第130章 年前
作品:《白鹿仙族志》 白鹿仙族志 作者:佚名
第130章 年前
距离新年还有五日。
白昭武已是有些受不了极严的青壮操练……新军的操练方式不仅是身躯上的疲累。
身为修行者而言,那些跑圈和操练並不是什么难事。何况同时身居团练副使,更有些特別优待。
譬如开小灶。
在沈鸣所设的操典之中,所有的青壮在绝对的同袍团结和齐整外,最为重要的便是上下有別。
普通军士只能和普通军士蹲在一处吃饭啃杂粮馒头,而伍长便可以每餐有一个白面馒头。
至於其上实际各自统率一个百人队的四个队正和副队正,更是顿顿有荤腥。
而沈鸣与白昭武的伙食,更是参照沈鸣回营时节的荤素四菜一汤標准。
白昭武嘆了口气。
这其中的伙食標准比起家里不知好了多少倍,优待尊崇更是標准极高。
除却刘六子一个亲兵之外,还足有两人为他洗衣传令……几乎完全已是官老爷的生活了。
只是白昭武在营中却过得极其痛苦。
……
……
白昭武性情本就閒散,无意练兵立威,不过只是坐在山神庙上练剑修行,將《青华养气诀》与剑道修行都推至圆满。
每日参拜神庭,为周药师上香,而后在陈柄指导下练大半日的剑。
很难说这样的生活不算悠哉。
然而白昭武確实极难忍受自己在吃肉,而身边的人以一种艷羡甚至仰望都小心不敢让他发现的眼神看著自己。
这种眼神令白昭武极为坐立不安。
更不必说有一日白昭武睡迟了半个时辰,外头候著的少年青壮居然就当真在门口候著……
白昭武倒是向沈鸣提过不必有什么特殊待遇,更不必叫人隨侍。
然而沈鸣拒绝的很是乾脆。
“治军之道,既在上下一心,却也在等级森严。”
“战场上军令如山,靠的不是临时持刀逼著士兵上前……若是不养成平日里习惯,当真战时便不能指挥的动人。”
白昭武屡屡请求却几乎都是这一套说辞。
直到私下里白昭武几乎有些慍怒,要请辞了这没劳什子用的团练副使,才终於换来了不算妥协的妥协。
白昭武与刘六子以及两名隨从小兵移居铁顶山山神庙,自去搭一个帐篷。
和沈鸣提及一切,甚至是关於他本人的玩笑,似乎他都维持著年轻优雅贵气公子的形象……
然而若沾上哪怕一点军伍之事。
沈鸣便会显露出一位三十余岁的成熟官僚与道院弟子的气息。
……
……
白昭武鬆快背著包袱,身后跟著三人,向白鹿原上赶去。
两名少年背著包袱,抬起头吸了一口冰冷的西风,只觉得肺里一疼,將赶路的疲乏全赶空了。
白昭武兴奋望著原上的槐树,家已是快到了。
白昭武望向两位隨从,道:“既然已到了原上,你们便回自己家中去罢。”
“待到元宵节后回营,再到宗祠前会面。”
两名少年喜出望外,拜倒道:“多谢白副使……”
白昭武轻轻一嘆,两名少年想起什么,慌忙从地上爬起,笑道:“多谢昭武哥。”
白昭武从怀中摸出三张小额银票,分过两张道:“回去好好过年!”
两名少年欢天喜地离开。
三百里秦川天火,这些流民却都是拖家带口的。
白鹿村里商討了之后,终於还是决定接济而不接纳。
要是快饿死的妇孺老弱,粮食自然是可以给些的。
但祖宗之地,不可有外姓前来沾染。
白鹿村的村名已是说的很清楚,这是白家族人和鹿家族人的土地,不可令他人染指。
唯一算得上是村里例外的便是冷先生。
那已是上一辈的事情了。
老冷先生是郎中,冷先生也是郎中,且都还是村里唯一的郎中,属於技术性人才,且看著不像是人丁旺盛的模样。
是以例外也就例外了。
而今冷秋水还是未来族长的妻子,自然就更无人再说什么。
……
……
这些流民自然是没有冷先生的条件。
在村中宗祠的会议上,几位年高德劭的老者与族长白稼轩,乡约鹿梓霖一同定下了规矩。
以那一片荒山为界,流民可以开垦土地,居住在小河下游,绝不可过界一丝土地。
当然,河边的肥地还是属白鹿村的。
白鹿村中所公认的结论,算得上有理有据,也確实可以接受。
於是便这样定下了。
流民们聚居的地方还要再行上一刻钟,白昭武索性便与这两名隨从分开。
白昭武转头將银票塞给刘六子。
刘六子摇头道:“我孤身一人,父母早死了,没找到婆姨,也就没孩子。”
白昭武嘆口气道:“我知道。”
“行了……今年和我回去住,明年攒点钱,给你娶个婆姨,置一个屋子也好,箍一个窑洞也好,总共要有一个自己的家才是。”
刘六子梗直了脖颈,朗声道:“亲兵便是要护主的,我哪里能离开您?”
白昭武已是和刘六子熟稔了,轻轻玩笑嗤了一声道:
“等遇到连我都打不过的修士,难道还要让我护著你逃么?”
刘六子沉默下来。
白昭武自觉有些失言,忙问道:“你在山中这许多年,如何不曾攒下些银子娶个婆姨回家?”
两人背著包袱行李,两道雪中足跡蔓延向白家大院。
刘六子答道:“打猎打的大,吃的也多,攒不了多少。就是攒了些钱,猎户却也娶不到好人家的女儿。”
“他们都说,怕我打婆姨的时候一拳把女子给打死了,不肯嫁女子给我。”
白昭武轻咳两声。
他怀疑这些人家只怕不是完全藉此为託词……以刘六子堪称凶神的体格,不小心一指头按死一个娇小些的女子,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情。
两人脚步甚快,已是行入了白家大院。
白家的院门大开。
鹿三正在扫去庭院里的雪,整个院里却都是喜气洋洋的。
刘六子有些艷羡望著来回穿梭的白昭义等人。
白昭武看出刘六子心思,嘆息后笑道:
“行了……不必这般看著了。”
“我平日回家里来却不是这般阵仗,今日开门不是迎我的。”
刘六子疑惑道:“那却是迎接谁的?”
白昭武將包袱从背后卸下,从白昭义手中接过热水递给刘六子,道:“我大哥有家书说这几日要回来。”
刘六子疑惑道:“大哥?”
白昭武頷首,从冷秋水手中接过热水,轻轻低语了一句,转头道:“我大哥有修行资质,是以去了熙州道院,考上了內院。”
“我当著什么劳什子团练副使,其实是沾了我大哥昭文的光。”
“我大哥今年回来都算是侥倖……是以才有这么大阵仗。”
刘六子恍然。
白昭武轻轻走到扫雪的鹿三身前,朗声道:“鹿三伯!我回来了!”
鹿三从恍惚里惊醒,慌乱微笑道:“回来了,是昭武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白昭武嘆了一声。
自从鹿延谦不告而別之后,鹿三伯便似乎老了许多,平日里也常常恍惚失神。
村中今年倒也並非儘是喜事。
乡约鹿梓霖家的延鹏哥,和大哥一同去熙州城中道院应考。
而今却不见踪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若不是梓霖伯家还有个次子延海,只怕也是如鹿三伯一般恍惚。
听到外头有人声,里头的白稼轩与白吴氏一起出来,见到是白昭武而非白昭文,心中期盼虽然又空,却也不曾表现出来。
白昭武环顾四周,却少一个人。
白昭武抬头看向父亲,道:“父亲,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去歇著罢。”
白昭武看了一眼已是有些显怀的妻子,道:
“父亲,我岳父一人在药铺里也孤清,不如我去请他来咱们家,今年一起过年也红火些?”
白稼轩思索片刻,頷首道:“你自做主。”
冷秋水欣喜看了一眼白昭武,只觉自己眼光无差,所选郎君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