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启程府城

作品:《布衣宰辅

    布衣宰辅 作者:佚名
    第44章启程府城
    这次去府城,路途遥远,不会再有家里人陪同前往,跟著林景行的只有书童当归。
    是夜,丰盛的聚餐后,老爹林长盛將林景行叫到跟前,而后从衣服里侧的夹层里,掏出个叠得方方正正的棉布帕子,里三层外三层的解开,里面是一张折起来的银票。
    摩挲了一下,没有丝毫不舍的递了过来:“拿著,去府城了顾好自己。”
    老爹性子如此,没有过多交代,脸上表情也是极力保持著平静。
    林景行接过,银票还带著体温,拿在手里,格外沉重,格外的烫手。
    五十两,就是五万文,需要老爹做数百个木雕才能赚到,需要消磨多少心血只有老爹手上厚厚的老茧知道。
    怔怔接过,抬头对上老爹的目光,其中的期许快要溢出来了。
    昏暗油灯下,鬢角的几缕白髮,眼角的几条皱纹,清晰的扎眼。
    “爹,您放心,我晓得。”
    同样是简单的一句话,林景行却说得坚定如铁,將自己的决心传递了出去。
    “好!”林长盛点头,淡淡的笑了一下。
    老爷子在旁抽著烟,定定出神。
    次日早晨,未来得及吃早饭。
    林家院外,张允谦那极具辨识度大嗓门喊了起来,惊得后院的羊在圈里乱窜。
    “景行,崇武,我接你们来了,快出来!”
    院门打开,外头停著一辆马车。
    “多谢了,还好你来接了,不然这么多东西可不知道怎么拿去县城。”
    “小意思。”张允谦隨意摆了摆手,跳下车,问候过了林家几个长辈。
    有张允谦这个壮汉,包裹很快就被轻轻鬆鬆扔上了马车。
    “路上慢些,护好自己,到了带个信来。”阿娘马氏眼眶湿润,拉著林景行的手,如此交代。
    “娘,记下了,一到府城了就托人给带信来。”
    郑重道別后,翻身上了马车。
    “出发嘍—”
    张允谦吆喝一声,跳到马车最前方,赶著马车往村外走。
    马车压在村里的土路乡道上,只发出窸窸窣窣的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留下两排浅浅的车辙。
    马车在晨光里,缓缓出了村,越来越小,最后只看得见一个黑点。
    这时,从头到尾没有露面的林阮阮才偷摸的凑到门框边,泪眼朦朧往外偷看了一眼,可惜什么都没看到,表情愈发沮丧了。
    马车已看不见影了,一家人还矗立在门外,作眺望状。
    离別的愁绪压在心头,马车上五人都没了声音,沉默里,下了乡道,又上了官道。
    待太阳爬上枝头,马车驰骋到了县城北门。
    和这里已经准备妥当的张家鏢局的押鏢队伍匯合。
    这次押鏢的队伍不小,一眼望过去,有十几辆车呢,不过车上都蓬著厚油布,看不清具体是什么货物。
    “二叔,我把朋友带来了,可以出发了。”
    此次押鏢的负责人是张允谦的二叔张大彪,是个精壮汉子,留著浓密的络腮鬍,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和黑熊精似的。
    不过为人倒是很爽朗,性格与张允谦一样,大大咧咧的。
    “这次就全赖张叔关照了。”林景行抱拳,但没有过多咬文嚼字,隨和的打了招呼。
    沈崇武察言观色不输林景行,同样隨和的问候。
    张大彪意外的看了一眼两人,而后哈哈大笑,胸脯拍得啪啪响:“放心,一定给你们全须全尾带到府城,你俩小子性子和我合得来,不像其他那些文邹邹的书生,尽说些听不懂的话,彆扭的紧。”
    “小谦,带你朋友去马车上坐著吧,还有几车货没到,等到了,咱就能出发了。”
    又等了近半个时辰,一切终於妥当,终於可以出发了。
    张大彪气沉丹田,吆喝了一嗓子:“起鏢了——”
    声音振聋发聵,惊得拉车的马匹焦躁得跺著蹄子。
    这嗓门,相比张允谦有过之而无不及,大概率是祖传的。
    其余鏢师回应,车队开始摇摇晃晃的启程。
    有朋友作陪,一路上反倒没有那么枯燥,几人观赏著沿途的景致,诉说著以往的经歷,气氛火热。
    由於出发的晚,中途是没有歇息的,一直赶路到日薄西山,才到达了一荒凉的破庙落脚。
    今晚要在此处露宿。
    饶是马车不似牛车顛簸,赶路一天的路,还是让林景行四个从未出过远门的菜鸟吃了苦头。
    一路顛簸,给几人差点摇散架了,马车停下半晌,林景行脑袋还昏昏沉沉的。
    下半个身子已经失去了知觉,下马车时差点栽倒在地,得亏张允谦眼疾手快,给搀住了。
    张允谦看几人枯草一样迎风摇摆,强忍著笑,宽慰道:“第一次就是这样,头晕是正常的,多来几次就好了。”
    林景行脸色苍白,没有说话,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亏得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不然非得哇哇狂吐不可。
    进了破庙,喝了些水,休息了一下,才恢復精神。
    破庙里面佛像已经倒塌了,窗框破败,窗纸破碎,只几片枯叶一般这一片那一片的掛著,风一吹,扑簌簌作响。
    好在有个木门还爭气,勉强有个门的样子,可以正常开合,挡一挡风。
    打量了一圈,林景行招呼砚青一起帮忙。
    卸货干不了,帮忙清理一片空地,拾柴点火,煮些热水之类的还是能做的。
    出门在外,勤快些没错。
    押鏢时负载有限,不可能置办精致吃食带上,押鏢的人,哪怕是张允谦和张大彪,都是啃著麵饼子。
    这次还是亏得林景行带的锅碗瓢盆,能喝上些热水,平常押鏢都是冷水加死麵饼。
    看鏢师们吃得难受,林景行拍了拍旁边的张允谦,示意他跟自己去马车那边。
    眾人起初还没怎么在意,下一秒,就见林景行两人变戏法一样,把一样样吃食搬了进来。
    炒麵,肉酱,蜂蜜,腊猪腿……
    “嚯,我说景行你怎么带这么大的包裹,合著是把家搬出来了。”张允谦把东西放下,嘖嘖称奇,第一次见赶考带锅碗瓢盆,腊猪腿的。
    “张叔,招呼大家过来帮忙整一下吧,咱一起吃。”
    张大彪本想拒绝,可转头一看,手下人都捏著饼子愣在原地,眼冒精光的看著那腊猪腿,一时有些犹豫。
    林景行又適时劝了几句:“张叔您可不能和我客气,我和允谦是朋友,您也算是我的长辈,怎么好意思让您看著我们吃。”
    张大彪有些意动:“这怎么好意思呢?”
    又犹豫了一会儿,点头答应了。
    他没要林景行四人护送的费用,这些吃食就算是拿来抵路费了。
    这么一想,稍稍心安理得了一些。
    “多谢小兄弟了。”
    “多谢多谢,我们就厚脸皮了。”
    张大彪点头答应,其余鏢师立马从地上爬起,和林景行几人道谢后,开始七手八脚的忙活造饭。
    夜幕四合,破庙里传来阵阵肉香。
    每人一碗炒麵,挖上两勺肉酱,切上两片燉腊肉,吃得好不快活。
    一时,破庙里无人再言语,只余火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粗鲁的此起彼伏的咀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