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府试(下)
作品:《布衣宰辅》 布衣宰辅 作者:佚名
第52章府试(下)
林景行花了半个时辰,大概將解题思路理顺,刚准备在稿纸上打草稿时。
有一名考生被衙役盯著,往茅厕方向而来。
林景行瞬间无语,没坐一会儿就要上厕所,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家里没厕所吗?
你是舒坦了,遭罪的是茅厕隔壁的他啊。
那学子看了一眼林景行,脸上迷之一笑,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而后就是窸窸窣窣的放水声夹杂著连绵不绝的屁声。
这傢伙是故意的吧?
林景行心中刚涌起这一念头,就听见里侧的屁声一顿,而后就是学子低声的惊叫声。
等那人磨磨蹭蹭出来时,没了进去的邪魅笑容,而是一脸窘迫,路过林景行面前时,一股臭味直扑鼻子。
看著学子远去的身影和不自在的走路姿势,林景行当即乐得差点咬断舌头。
傻子,让你使坏,让你没屁硬放,遭报应了吧,府试拉裤兜,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了。
已经有人开始上茅厕了,林景行果断停止答题,清空桌面,取出已经拌好的炒麵,抓紧时间开吃。
现在茅厕还没什么味道,这个时候不吃,待会就彻底吃不成了。
沈崇武张允谦有样学样,果断开吃。
林景行沈崇武还好,吃的是炒麵,没什么味道,不会影响其他学子。
关键是张允谦带的吃食,也是个狠人,府试带了凉拌卤猪蹄和烧鸡,不知是谁为他备下的,都拆成了小块,免遭搜子的油手翻找。
那味道大的,附近几十个都被勾起馋虫,打断了思路。
有学子本就学得不精,还紧张得哆哆嗦嗦的,被来上这一下子,直接大脑一片空白。
当即气昏了脑袋,低声叫骂了一句:“蠢货,这个时辰你吃的什么饭,饿死鬼投胎吗?”
在寂静的考场上,这一声谩骂极其突兀,被巡逻的衙役听了清楚。
“丁字七十九號考生,不得喧譁,再有违反,清出考场。”
一声呵斥,震住那学子的同时,不仅其他学子听清了,知府方执简也听了个清楚。
原本坐於高台的他眉头一皱,起身开始在考棚里巡视起来。
待转到丁字號这边时,著重看了一下刚才出声的那名学子。
站在那考生號舍前盯了半晌,只盯得那学子抖若筛糠,汗如雨下,才踩著四方步离开,继续巡视。
来到末尾三个號房,发现了正在大快朵颐的三人。
仔细一瞧,这三人还都是熟人。
看清楚身份,紧接著就发现了不对,这三人都是河州那边的学子,且是结保在一起的。
於情於理,都不可能被分配到相邻的位置。
常年执政的敏锐,立马让他明白了是有人从中作梗,再联想到能对安排座號做出干预的人不多,很快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当即脸色铁青,浑身戾气宛如实质。
但碍於考场规矩,不好当场发作,只能咬著牙关,喘著粗气离开了。
林景行三人对此没有发觉,毕竟主考官站在面前,最本能的反应是低下头不看他。
赶紧吃完,收拾妥当,开始答题。
第一道帖义题没什么难度,都是背诵过的,提笔就写。
第二题,之前已经理清思路了,再仔细斟酌了一下细节,开始作答,严格按照格式:
【夫攘羊一细故,而天理王法之权,於是乎判矣。
盖叶公所谓直者,法胜乎情也;夫子所谓直者,情贯乎法也。观於其父攘羊,而风教之本可知已。
尝思人性之本,莫大於亲亲。圣人以人治人,不以其所难能者责人,而以其所固有者导人。若夫直道,岂外是哉?
……
…
】
第二题答完,已然又过了一个时辰。
这时茅厕里的味道已然散逸出来了,那味道,如顽皮的猫咪,只往林景行怀里钻。
赶紧拿出当归备下的厚口罩,捂住口鼻,清新的松香味道钻入鼻孔,这才好受了不少。
第三题:“必有事焉而勿正。”
同样的步骤,开始作答。
【圣贤养气之功,有事於无形,而无心於有功也。
盖事者,集义之谓,而正者,预期之私也。能事而勿正,则气之浩然者。
……
……
合而观之,有事非正,而功乃纯,勿正即事,而理斯得。此圣贤所以全天机於自然,而塞天地於顷刻也。养气者,其审诸!有基矣。】
两题答毕,茅厕里的味道就连口罩都遮不住了,不仅鼻子遭罪,那股子热乎气,只往日眼睛里跑,扑得眼睛发涩发酸。
不用想,自己现在肯定已经醃入味了。
在这种环境下,要想认真作答,还真是不易啊。
强忍著噁心,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继续作答,答题要快,不然后面味道越来越大,是彻底没法写了。
最后一道试贴诗,原题中“譬如北辰”一句出自《论语·为政》:“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北辰”即北极星。
孔子以北极星比喻以德治国的君主,安於其位,臣民便如群星般自然归附环绕。
此题按照他的理解,应该要围绕“北辰”的德行、稳定、核心、感召等象徵意义展开。
但又联繫到陈夫子说身为主考的府台大人不喜溜须拍马之言,更重实事。
所以所作的诗不能光歌功颂德,还要在肯定当今德政路前提下,写出一些弊端才是。
理清思路,定下基调,开始拼凑诗句。
【北极临玄象,清光仰圣辰。
居中垂典范,环拱见遵循。
政善民风厚,时和物候新。
九州沾德泽,万姓沐深仁。
犹闻穷巷嘆,偶有敝衣尘。
愿言施雨露,寰宇共阳春。】
写完后,来回检查了几遍,確定无误,开始誊抄。
因为味道实在令人难闻,林景行手下动作稍微快了一些,还好没有因此生错,不过他那手上好的字跡,只发挥了约八成。
晾乾墨跡,估摸结束还有半个时辰,还要等待。
实在让人难受,林景行就把卷子整理好,然后把当归备下的薄褥子拿出来,直接蒙在头上,瑟缩到角落里,才好受了不少。
终於,听到了响亮的锣响。
原本嘲哳刺耳的锣声,如今在林景行耳中,宛如仙乐。
卷子被收走,检查无误后,宣布散场。
考生还未走完,知府已经离开了考棚。
出了至公堂的门,方执简近乎歇斯底里的朝旁边衙役吼道:“去,把方砚那畜牲给我绑了!快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