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一份货卖两份钱

作品:《从宗门弃徒到朝廷武神!

    从宗门弃徒到朝廷武神! 作者:佚名
    第59章 一份货卖两份钱
    “原来如此……风灵並非均匀分布,而是以此处『旋涡』为核心,通过这三道『翅脉』放大並定向……”
    “『掠空』效果依託於这个叠加了三层的『轻身』符印组,但必须配合外层这个『破风』结构才能减少阻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
    苏夜额头渐渐见汗,阴神这般细致入微地剖析一张四品符篆,消耗颇巨。
    但他眼中却光芒愈盛。
    待到心中大致有谱,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张特製符纸上。
    提起符笔,蘸取另一种更加珍贵、泛著淡金青色的“空青砂”,开始尝试摹画。
    第一笔落下,符纸上的灵光便是一阵紊乱,隨即“噗”一声轻响。
    整张价值不菲的特製符纸连同上面的灵砂,化为一小撮灰烬。
    绘製失败了。
    苏夜眉头都没皱一下,清理灰烬,换纸,再画。
    他早就已经非常清楚。
    青鸞掠影可是四品符篆,他根本就没有学习过。
    想要模仿当然没有那么简单。
    就算他掌握了通天籙,也不是什么都行。
    不过他没有任何气馁,略微调整了一下心態,反思绘製过程之中出现的差错。
    又开始继续模仿起来。
    第二次,在勾勒到第七个节点时,真元输送出现细微波动,符纹衝突,再次失败。
    第三次,第十二个节点……
    第四次……
    昂贵的特製符纸和珍稀的空青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当第七次失败,又一堆灰烬出现在面前时,苏夜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呼吸也有些粗重。
    这些材料,可都是钱!是资源!
    就算有赵山河留下的老底支撑,也经不起这般挥霍!
    一股烦躁之意涌上心头,气血隨之微澜。
    他目光扫过旁边装著清心符的小盒,犹豫了一瞬,还是一咬牙,从中抽出了一张刚刚绘製成功的六品清心符。
    这原本是准备留著自用或出售的。
    嗤!
    清心符无火自燃,化作一团柔和的淡青色光雾,將他笼罩。
    清凉寧静的气息渗入四肢百骸,抚平了躁动的气血,也让他焦灼的心绪迅速冷却下来。
    “冷静……材料已经消耗了,心疼无用。关键在於找到错处。”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將刚才几次失败的过程在脑海中细细復盘。
    对照著《通天籙》解析出的符篆结构,一点一点寻找问题所在。
    “是了……第三个与第九个节点的灵力衔接,我用了常规的『迂迴』,但原符用的是『共振叠加』。”
    “虽然更险,但能减少损耗,提升瞬时爆发速度……还有这里,真元注入的强度变化,不是阶梯式,应该是脉衝式”
    “配合风灵流转的天然频率……”
    调息片刻,心彻底静如止水。
    苏夜再次拿起符笔,蘸上空青砂。
    笔落,如风拂柳,灵动而精准。
    真元灌注,时疾时徐,时强时弱,完全依照解析出的最佳路径与节奏。
    符纸上,淡金青色的线条如同具有生命般自行延伸、交织、嵌套,
    逐渐构成一幅与那四品青鸞掠影符同样的复杂图案。
    当最后一笔落下,符纸骤然青光大放!
    一声清越如凤鸣的轻音响彻静室!
    符纸无风自动,表面流光溢彩,中央一道清晰的青色鸞鸟虚影一闪而逝。
    五品“青鸞掠影符”,成!
    虽然不是原版的四品,但威能也绝对远超寻常五品疾行符篆!
    苏夜握著这张尚带余温、灵韵盎然的符篆,感受著其中蕴含的澎湃风灵之力,
    脸上终於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笑容。
    “成了!保命的手段,又多了一张底牌!”
    趁热打铁,他又尝试绘製了几种自己已经掌握符纹结构的金剑符、土甲符等等符篆。
    材料继续消耗,成功与失败交织。
    最终,面前多了好几张成功的五品金剑符。
    防御、攻击、辅助的都有。
    算下来,成功的这几张符篆,任何一张拿出去售卖,价值都远超消耗掉的所有材料总价。
    符文师,果然是个烧钱,但一旦成功就更赚钱的行当。
    就在他整理著今天的成果。
    盘算著哪些自用、哪些可以找机会出手换取更多资源时。
    “大人!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刘正雄急促中带著慌乱的声音,伴隨著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猛地打破了静室的寧静,在门外响起。
    苏夜放下手中刚刚绘製成功、灵光未敛的土甲符,眉头微蹙。
    扬声道:
    “进来。慌慌张张,何事?”
    刘正雄推门而入,脸色无比慌张,尤朗跟在他身后,神色比平日更加沉凝。
    “大人,出事了!”刘正雄语速很快。
    “今日我们不是去处理东街那桩偷鸡的破事么?”
    “顺著线索,找到了那个惯偷『瘦猴』常去的窝点,本想抓他回来问话。”
    “结果……人已经死在里面了,脖子上挨了一刀,乾净利落。”
    苏夜眼神一凝:
    “命案?然后呢?”
    尤朗接过话头,声音平稳但內容惊心:
    “属下查验现场,发现他怀中財物未被取走,不像劫杀。”
    “倒像是在他刚刚得手、回到窝点后,被人灭口。”
    “属下根据现场留下的一点不明显的痕跡追查,发现行凶者並未回城,而是径直出了京城。”
    “属下觉得蹊蹺,便与刘典史商议,便继续搜寻。”
    刘正雄插话,带著压抑的兴奋和后怕:
    “我们一路跟出城三十多里,进了北面的黑风坳。那地方偏僻,附近只有两个小村子。”
    “可我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发现了有人长期居住的痕跡!”
    “搭的窝棚很粗糙,但用的材料和处理方式……看著彆扭。不像是咱们中原人习惯的弄法。”
    “哦?”苏夜目光锐利起来,“具体有何不同?”
    尤朗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小心包裹的物件打开。
    里面是一个扁平的皮质囊袋,做工粗糙,表面油腻,散发著一种浓烈而特殊的酸膻气味。
    囊袋口用某种兽筋粗糙地扎著。
    “这是在窝棚角落发现的,里面残留著一些浑浊发白的液体,气味刺鼻。”
    尤朗將皮囊递近些。
    “属下在边关从军时,接触过草原部落。此物……很像他们用来装『忽迷思』的皮囊。”
    “忽迷思?”刘正雄疑惑。
    “就是马奶酒。”苏夜沉声道,接过皮囊仔细看了看。
    又凑近闻了闻那残留的气味,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酸烈冲鼻,略带腥膻,確实是草原人常饮的马奶酒味道。”
    “此物中原人极少饮用,更不会特意用这种鞣製手法粗糙的皮囊携带。”
    刘正雄眼睛亮了:
    “大人!草原商队进城做生意不奇怪,可好端端的,躲在城外几十里的荒山野岭干什么?”
    “京城繁华,就算没钱,在城里討饭也比钻山沟强啊!”
    “这里面肯定有鬼!说不定就是上次那个巴图一样的探子!咱们要是能逮住……”
    尤朗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也流露出类似的意味。
    破获草原谍探,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苏夜看著两人脸上压不住的激动和跃跃欲试,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好啊,”他点点头,语气平淡,“那你们去吧。现在就去,带上你们觉得可靠的人手,进山搜捕。功劳是你们的。”
    刘正雄和尤朗脸上的激动瞬间僵住。
    刘正雄乾笑一声:
    “大、大人……您说笑了。就我们俩……带那几个兄弟,进山抓可能存在的草原探子?这……这怕是……”
    “怕是什么?”苏夜打断他,笑容敛去,“怕实力不济,反被人家宰了?怕不是对手,去了就是送死?”
    刘正雄和尤朗面露尷尬,低下头。
    苏夜毫不客气的训斥了起开:
    “看来你们还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有些功劳,咱们有本事,可以去爭一爭。”
    “比如王屠户,比如春宵阁。”
    “但有些功劳,明知烫手,明知超出了咱们的能力和职权范围,还硬著头皮往上冲,那不是勇敢,是愚蠢,是找死!”
    他顿了顿,看著两人:
    “別忘了,咱们是南城治安司。”
    “职责是整肃南城治安,管的只是南城这一亩三分地上的不法事。”
    “草原谍探,牵扯两国,干係重大,那是兵部、刑部、乃至皇城司该去头疼的事!不是咱们该碰,也碰不起的!”
    刘正雄有些不甘心:
    “大人,那……那咱们就眼睁睁看著不管?线索可是咱们发现的!”
    “不管?”苏夜摇头,“当然要管。”
    “只不过,管的方式不是自己去抓人。”
    “这份线索,本身也是一份功劳,虽然小,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让该管的人去管,咱们把线索递上去,既尽了责,又不越权,还能落点好处,至少混个脸熟。何乐不为?”
    他不再多言,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此事你们暂且保密,约束下面的人,不得外传。我出去一趟。”
    “大人您去哪?”刘正雄问。
    “刑部。”苏夜吐出两个字,径直出了门。
    ……
    刑部左侍郎王焕之的府邸在城东,不算最顶尖的权贵区域。
    但也透著股沉稳的官家气派。
    苏夜递上拜帖和赵山河留给他的一枚旧信物,言明是故人之徒求见。
    在门房等了约莫一炷香,才被引到一处偏厅。
    管家客气地请他就坐,奉上茶,便退了出去,留他一人。
    茶是普通的雨前,尚可入口。
    苏夜也不急,慢慢喝著。
    一杯,两杯,三杯。
    壶里的水添了又添,茶味早已淡如白水。
    足足等了近一个时辰,门外才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常服中年男子才终於迈步进来,脸上带著温和笑容,未语先笑:
    “哎呀呀,让苏贤侄久等了,实在抱歉!部里杂务缠身,刚刚脱开,怠慢了,怠慢了!”
    正是刑部左侍郎,王焕之。
    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打量了苏夜一番,笑容不变:
    “早就听闻赵大人的高足英武不凡,在东州便屡立奇功,如今更是得陛下赏识,主持南城治安,整肃地方,颇有建树!”
    “老夫一直想找机会见见贤侄,当面道贺,奈何俗务繁忙,总不得空。”
    “没想到今日贤侄亲自登门,真是让老夫这寒舍蓬蓽生辉啊!”
    “只是……贤侄如今也是官身,事务想必同样繁忙,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若有用得著老夫的地方,儘管开口,只要不违背朝廷法度,老夫定当尽力。”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热情洋溢。
    又透著明显的疏离和“公事公办”的意味。
    意思很明白,套交情可以,帮忙要看情况,而且別指望我为你冒险。
    苏夜放下早已无味的茶杯,脸上也浮起一丝笑容。
    “王大人言重了,该是下官早早来拜见大人才是。”
    “家师离京前,特意叮嘱下官,说王大人是他旧识,为人最是公正明理,念旧情。”
    “若下官在京城遇到难处,可来寻大人请教。”
    “家师还说,大人欠他的那点旧帐,早就清了,让下官莫要挟恩图报。”
    他顿了顿,看著王焕之微微闪烁的眼神,继续道:
    “不过,家师也说,王大人是信人,是长辈。”
    “下官初次为官,许多事不懂,心里忐忑。”
    “家师既然这么说了,下官自然信得过大人,將大人视作可以倚靠的长辈。”
    “今日前来,一是拜见,二也確实有事,心中惶惑,想请大人……指点迷津。”
    王焕之听了苏夜那番滴水不漏的“请教”之言,脸上的笑容先是微微一滯。
    隨即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贤侄……”他拖长了语调,重新打量苏夜,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比老夫想像中……更有意思。”
    这段时间,苏夜这个名字在京城官场底层和市井间流传。
    他自然也听说过。
    依据那些传言勾勒出的形象,本应是个手段酷烈、行事果决甚至有些鲁莽的年轻悍吏。
    没想到。
    真人坐在面前,说起这番漂亮圆滑的场面话,竟是信手拈来,眼都不眨。
    “有点意思。”王焕之心念电转。
    若真是个只知猛衝猛打的傻子,他隨便给点好处打发掉,也算还了赵山河那点旧情,免得日后被蠢货牵连。
    可眼前这人,不仅不傻,反而精明得很。
    能在短时间內於南城打开局面,搞出那么大动静,还入了陛下的眼……
    无论陛下是真心赏识还是別有用途,能被陛下“用”。
    本身就证明了其价值。
    一个有潜力、有手腕、眼下正得势的聪明人……值得多花点心思。
    他忽然抬手,对侍立一旁的管家淡淡道:
    “换茶。”
    管家听到这话,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他深知自家老爷的规矩。
    寻常客套,就用方才那等雨前茶。
    唯有被视为值得结交或需慎重对待的客人,才会换上库中那几样珍藏。
    老爷此刻要换的,虽非最顶尖之物,却也足以招待朝中同等品级的官员了。
    管家不敢多问,躬身应道:
    “是。”
    迅速退下更换。
    苏夜將管家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瞭然的笑意。
    同样端起那杯早已无味的茶水,轻轻啜饮,仿佛品鑑佳酿。
    新茶很快奉上,汤色澄亮,香气清幽持久。
    两人心照不宣地撇开先前话题,就著这杯好茶,又閒谈了几句京中风物、南城近况。
    气氛看似融洽了不少。
    见时机差不多。
    苏夜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做出略显神秘和谨慎的姿態,低声道:
    “王大人,不知您这府邸之內……是否清净?”
    “下官有些东西,想请大人过目。”
    王焕之捋了捋鬍鬚,並未立刻屏退左右,而是带著几分审视和试探,笑道:
    “贤侄何必如此谨慎?到底何事,不妨先透个风?”
    苏夜迎著王焕之的目光,缓缓吐出两个字:
    “草原。”
    王焕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瞳孔微微一缩。
    他不再犹豫,立刻对管家挥了挥手:
    “都下去,守在外面,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管家带著所有侍从悄然退出,並轻轻带上了偏厅的门。
    室內只剩下两人。
    苏夜这才从怀中取出那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粗糙皮囊。
    打开后,那股特有的酸膻气味隱隱散出。
    他將皮囊轻轻推到王焕之面前的桌案上。
    王焕之仔细看了看皮囊的形制、鞣製工艺,又凑近嗅了嗅残留的气味,眉头紧锁:
    “此物……確是草原盛装『忽迷思』的皮囊。”
    “老夫也曾在互市和入京的草原商队处见过。贤侄,你拿出此物,意欲何为?”
    “回大人,”苏夜声音平稳,將发现此物的经过简略敘述一遍。
    “……下官手下之人循跡追至黑风坳,发现了长期有人匿居的窝棚,此物便是在其中找到。”
    “下官愚见,若只是寻常草原商旅或浪人,绝无理由躲藏在离京城仅数十里的荒僻山坳之中。”
    “此事恐非寻常,干係可能甚大。”
    “下官职微言轻,又恐打草惊蛇,思来想去,唯有王大人您执掌刑律,威望素著,且与家师有旧,下官信得过,这才第一时间冒昧前来稟报。”
    王焕之听著,脸色越来越沉。
    他当然听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草原人、京城数十里外、长期潜伏、目的不明。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足以让他背脊生出一层寒意。
    “有多少人?”王焕之的声音也压低下来,带著急促。
    苏夜摇头,坦诚道:
    “下官发现此物后,唯恐对方察觉,未敢深入探查,即刻便来寻大人了。”
    “具体人数、目的,一概不知。正因未知,才更显蹊蹺。”
    王焕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心中迅速盘算。
    规模不明,但哪怕只有十数人,在京城近畿潜伏。
    若怀歹意,无论是製造骚乱、刺探情报还是进行破坏,都后患无穷。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背后是否牵扯更大图谋?
    此事可大可小。
    但只要涉及“草原谍探”、“潜伏京畿”,一经查实,便是泼天大功!
    当然,风险也同样巨大。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苏夜:
    “苏贤侄,你今日將此线索告知老夫,究竟是何用意?直言无妨。”
    苏夜迎著他的目光,脸上露出几分討教和期盼的笑容:
    “大人明鑑,下官能有何用意?”
    “只是觉得此事重大,非下官所能处置。大人乃刑部堂官,国之栋樑,正是处理此等要务的不二人选。”
    “家师常教导,有功当报於朝廷,有疑难当请教贤长。”
    “下官便將这线索呈与大人,若大人据此有所建树,自是朝廷之福,大人之功。”
    “至於下官……若大人觉得下官,略有些苦劳,隨手赏赐些小辈可用之物,下官自然感激不尽,铭记大人提携之恩。”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功劳送你,换点实惠。
    王焕之听完,反而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
    不怕你有所求,就怕你无所图。
    有所求,便是交易,反而让人安心。
    无所图,那才需要警惕背后是否藏著更大的算计。
    “好,好。”王焕之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和煦。
    “贤侄不愧是赵老哥的弟子,懂事,明理。”
    “你放心,你是赵大人的弟子,便如同我的子侄晚辈。”
    “这份心意,老夫领了。你初入京城为官,诸多不易,老夫身为长辈,自然要照拂一二。”
    他沉吟片刻,道:
    “你此番发现线索,及时上报,確是有功。”
    “老夫便以私人名义,赠你些京城用得著的物件,也算全了今日你我这番敘谈之情。”
    “回头便让人送到你府上。”
    所谓“私人名义”、“用得著的物件”,
    自然是价值不菲且对苏夜当前处境有益的好处,可能是金银,也可能是人情或某些渠道。
    双方心照不宣,这是一场彼此满意的交换。
    “多谢大人厚爱!”苏夜起身,恭敬行礼,脸上適当地露出感激之色。
    “贤侄客气了。”王焕之也起身,亲自將苏夜送至偏厅门口。
    吩咐管家好生送客,礼数周到。
    看著苏夜身影消失在迴廊尽头。
    王焕之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恢復了平日的沉肃。
    管家轻声询问:
    “老爷,您真信那苏夜所言?那皮囊……”
    王焕之望著门外暮色,缓缓道:
    “信或不信,並不重要。”
    “东西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他故弄玄虚,甚至是从別处弄来的。”
    “假的,无非是老夫破费些財物,打发了这个精明的年轻人,也算给了赵山河面子。但……”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
    “万一是真的呢?”
    “草原探子潜伏京畿数十里……这份可能的功劳,有多大,你该清楚。”
    “我用那点『赏赐』,换一个可能抓住这天大功劳的机会,无论如何,都值了。”
    他转身,语气果断地下令:
    “立刻安排人黑风坳暗中详查!”
    “记住,只要探查,绝不打草惊蛇。我要知道,那里到底藏著什么!”
    ……
    苏夜离开王焕之府邸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没有直接回南城治安司,而是脚步一转,又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皇城司衙门,在皇城根下的一片肃穆建筑群中,不如六部衙门显赫,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森严气息。
    守门的军卒眼神锐利如鹰,验看苏夜的腰牌和拜帖时,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
    等待的时间比在刑部侍郎府更长,也更沉默。
    没有茶,只有硬邦邦的条凳和穿堂而过的、带著初秋凉意的风。
    进出的皇城司人员皆步履匆匆,神色冷峻,彼此间交流多用简短的手势或眼神,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高效而压抑的氛围。
    这么好的东西,他自然不会只卖给王焕之一家!
    足足等了近两个时辰,就在坊市即將关闭的鼓声隱隱传来时,一名身穿青色窄袖劲装、腰佩狭刀的汉子才走出来,对苏夜生硬道:“苏司丞?韩千户有请。跟我来。”
    穿过几重门岗和曲折的迴廊,来到一间陈设极为简单的值房。
    房中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只有一张巨大的案几,上面堆满了卷宗和地图,墙壁上悬掛著大魏疆域图和京城详细舆图。
    引路汉子无声退下,带上了门。
    那男子——皇城司千户韩肃,並未立刻转身,依旧看著地图,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南城治安司苏夜?你递上来的东西,我看了。一个粗糙的草原皮囊,一些含糊其辞的发现经过。你知道皇城司每天会收到多少类似的『可疑线索』吗?十之八九是捕风捉影,或是庸人自扰。”
    苏夜並不意外对方的態度。皇城司专司稽查侦谍、刺探情报,直接对皇帝负责,权力极大,眼高於顶。自己一个区区从六品的治安司丞,贸然递上这么一份没头没尾的线索,对方没有直接把自己轰出去,已经算是看了治安司和那份正式公文的一点面子了。
    “下官明白。”苏夜不卑不亢,语气平静,“正因兹事体大,且线索模糊,下官才不敢擅专,更不敢在无確凿证据时惊动地方或有司,以免打草惊蛇。思来想去,唯有皇城司专司此类隱忧,手段通天,或能辨明真偽,防患於未然。至於线索是否捕风捉影……下官以为,韩千户看过此物,或可自有判断。”
    说著,他再次取出了那个皮囊,这次直接上前两步,放在了韩肃身后的案几边缘。
    韩肃终於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先落在苏夜脸上,锐利如刀,仿佛要刮开皮肉看到骨头里的想法。然后,他的视线才移向那个皮囊。他没有像王焕之那样仔细端详或嗅闻,只是瞥了一眼,眼神微微一动。
    “鞣製手法是草原东北部一些小部落的惯用方式,粗糙,但韧性强。这气味……至少是三个月前灌装的忽迷思残留,而且这皮囊被经常使用,內侧浸染痕跡很重。”韩肃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说出的话却显示了他极其专业的眼光,“这不是偶尔流入中原的货物。你在哪里发现的?现场还有什么?”
    苏夜心中暗凛,皇城司的人果然眼毒。他简略重复了黑风坳的发现,这次补充了更多细节:“窝棚搭建的方式很特殊,利用了山坳地形,背风隱蔽,从远处几乎无法察觉。地面有不止一处的篝火灰烬堆积,新旧不等。附近还发现了一些被刻意掩埋的动物骨头,啃食方式……与中原习惯略有不同。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下官手下有一人,曾在北境边军服役,他判断,窝棚附近一些被小心处理掉的排泄物痕跡,其形態和掩埋方式,也带有草原游骑的习惯。”
    “边军退役的老手?”韩肃捕捉到了这个信息,看了苏夜一眼,“你的人有点意思。那个窝棚,依你看,最多能容纳多少人?最近一次使用的痕跡是什么时候?”
    “窝棚不大,但若是挤一挤,十到十五人可短暂容身。从最新灰烬和些许痕跡看,三到五日內,应该还有人活动。”苏夜根据尤朗的判断回答。
    韩肃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著,目光重新投向墙上的京城舆图,最终落在“黑风坳”大概的位置。他的眼神变得极其专注,甚至隱隱透出一丝……兴奋?
    “京城数十里,藏著一窝可能超过十人、懂得隱蔽、带有军事习惯的草原人……”韩肃低声自语,隨即猛地看向苏夜,那目光中的审视变成了纯粹的、猎手般的锐利,“苏司丞,你这份礼,送得不轻。”
    苏夜心头一跳,知道对方终於重视起来了,而且似乎联想到了更多。他保持面色平静:“下官职责所在,侥倖发现,不敢居功。只是担忧京城安危,特来稟报。”
    “职责所在?”韩肃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南城治安司的职责,可管不到几十里外的山坳。罢了,不管你是职责还是有心,这份情报,皇城司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