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安静的战爭
作品:《篮坛之超频之烬》 篮坛之超频之烬 作者:佚名
第20章 安静的战爭
手术后的第七天,陈克被转运回拉斐特。
医疗车穿过熟悉的街道,最终停在运动科学系实验楼的后门。
这里僻静,没有好奇的目光,只有透过茂密橡树叶洒下的斑驳阳光。
罗伯特·李教练推著轮椅,通过专用电梯直达三楼。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隔音门,后面是一间被改造过的套房。
这里不像病房,更像一个精简的实验室:墙上排列著数据接口,桌上是无声运行的监测设备,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这里曾用於长期生理观测研究。”教练解释道,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隔音,独立通风,网络线路是物理隔离的校內专线。你的所有生理数据只会留存在本地伺服器,由凯萨琳·李博士和医学院的沃尔特斯教授负责分析。他们签署了最严格的保密协议。”
陈克的目光扫过那些闪烁的指示灯。
他知道,这种级別的安排不仅是为了康復,更是为了构建一个缓衝层,一个能將某些“异常”数据过滤在可控范围內的防护区。
他的左腿仍固定在支架里,但深处那种持续不断的、细微的悸动感,自甦醒以来就未曾停歇。
那不是疼痛,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组织在重压下自行重组的不安感。
“他会有动作吗?”陈克问,没有指名道姓。
教练將笔记本电脑转向他。
屏幕上显示著几个篮球论坛和选秀预测网站的页面。
“如我所料,谣言开始了。但不是低级的詆毁,是更具迷惑性的『专业分析』。”
陈克阅读著那些文章標题:
《深度分析:从生物力学角度看陈克的伤病史与未来风险》
《罕见的神经-运动协调模式:天才还是隱患?》
《太阳带联盟新星伤病背后,被忽视的“非典型”生理信號》
文章没有捏造事实,而是將真实存在的、可被观测的医学细节——比如他此前伤病报告中某些非常规的指標——置於一种充满暗示的敘事中:这些“特质”或许与惊人的恢復潜力相关,但更可能指向某种內在的、难以预测的脆弱性。
“这是他的风格。”教练关闭页面,“不製造谣言,只引导解读。將特殊性包装成风险,將未知渲染成威胁。目的很明確:让其他观望者望而却步,让你在孤立中更容易接受他唯一的『理解』和『解决方案』。”
陈克沉默。
这种精准的心理手术,比直接的恶意更令人不適。
它瞄准的不是身体,是信心。
“我们能做什么?”
“做两件事。”教练调出另一份文档,“第一,確立一个公开、透明且积极的敘事。明天我会发布声明,详细说明你的手术成功,介绍学校为你组建的跨学科康復团队,並正式宣布在你康復期聘请你为学生助理教练,参与战术分析。这传递一个信號:我们对你的价值判断,基於你的篮球智慧,而不仅仅是你的运动能力。”
“第二,”教练的语气沉了下来,“加固你实际的防线,让他无处下口。”
他打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两份文件的扫描件。
第一份是“南方建材”公司的人力资源录用通知,职位是仓库日班调度助理,录用者是陈克的母亲。薪资、福利、工作时间都清晰列明。
“校友企业,正规岗位。你母亲下周入职。”教练简单地说。
第二份文件更复杂,是一封学术交流邀请函的草稿,来自拉斐特大学医学院一位退休老教授,邀请休斯敦的沃尔顿医生(陈克弟弟的主治医生)合作参与一个为期六个月的小型研究项目,附带一笔可观的项目津贴。
“沃尔顿医生在约翰·霍普金斯读研时,曾是我校这位教授的研究助手。这是正当的学术合作,能让你弟弟的医生在规则內,更深入、更持续地关注他的病例。”
陈克看著这些文件,喉咙发紧。
罗斯试图用“特殊资源”作为撬棍,而教练用的,是社区里坚实的人情网络和规则內滴水不漏的路径。前者製造依赖,后者构建真正的支撑。
就在这时,门外的助理教练敲了门,递进来一个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的快递信封。
里面没有信纸。
只有三样东西:一份关於儿童难治性呼吸系统疾病基因靶向治疗的最新学术会议摘要复印件;一本瑞士某家以激进修復技术闻名的运动康復中心宣传册;以及,一张已经褪色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亚洲面孔的年轻人,穿著上世纪80年代初的大学篮球服,在空中做出一个幅度极大的拉杆上篮动作。
照片背面,用极细的笔跡写著一行字:“1983.02. ucla vs. arizona. last game.”
陈克的手指拂过照片边缘。
一种冰冷的战慄顺著脊椎爬升。
这不完全是威胁,更像是一次精密的展示:我知道的比你愿意提及的更深,我能触及的比你想像的更远,甚至包括那些被时光尘封的、你可能自己都不清楚的家族碎片。那年轻的球衣號码,那模糊却熟悉的面部轮廓……
教练拿起照片,对著光线仔细查看,脸色凝重。“他在搭建一个更复杂的心理情境。一边展示他掌握的秘密和能提供的『钥匙』,一边提醒你,有些歷史可能默默书写著註脚。这是一种更高阶的施压,让你觉得他是唯一能解读你全部故事的人。”
“包括我身体现在……正在发生的『情况』。”陈克低声说,目光落在自己毫无动静却內里翻腾的左腿上。
“这正是关键。”教练拉过椅子坐下,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李博士的初步监测数据回来了。一些指標……不符合常规医学教材。”
他调出电脑上的图表,没有使用任何夸张的形容词,只是平静地陈述:“跟腱区域的血流灌注速度和胶原蛋白合成代谢速率,比最佳预期模型快了约35%-40%。微观成像显示,新生纤维的排列呈现一种……异常规整的拓扑结构,仿佛有优先的生长导向。此外,你静止状態下的基础神经电活动水平,以及睡眠中特定脑波的活跃程度,持续处於高位。这或许能部分解释你异常快速的疼痛適应和持续的清醒感。”
教练看向陈克:“你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进行修復和调整。这不是坏事,甚至可能是某种天赋的体现。但我们需要弄明白它的机制、方向和代价。目前的数据暗示,这种高速重建可能伴隨著更高的能量代谢需求和神经系统的持续负荷。”
代价。
陈克咀嚼著这个词。
罗斯索要的是契约和控制的代价。
而身体自身这场静默的革命,索取的代价或许更为隱秘和深远。
“所以,从明天起,你的康復將同时是观察和研究。”教练说,“我们要记录每一个细节。而你,需要学习一种新的技能:不是如何『忍受』这个过程,而是如何『感知』它。尝试去分辨那些细微的信號——温度的变化、肌肉的微颤、血液流动的脉动——尝试理解你的身体在告诉你什么,而不是仅仅被动地承受发生的一切。”
夜深了,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行时极低的嗡鸣。
陈克无法入睡。那股从骨骼深处透出的、持续不断的重建感,如同体內有一条暗河在奔流。他拿起教练留下的一本书——《细胞应答与创伤修復》。翻到某一章,上面写著:“组织在损伤后並非简单地填补空缺,而是在一套复杂的化学与电信號引导下,进行有方向的重塑。”
他放下书,闭上眼睛,將所有的注意力缓慢地、轻柔地投向自己的左腿。不再试图抗拒或分析那股悸动,而是像调整收音机频率一样,试图去“聆听”它。
起初,只有混沌的感觉。
然后,一些差异逐渐浮现:跟腱上端某处有持续的、细微的温热感;小腿肌肉深处偶尔有不自主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抽动;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血液似乎在某些通道里流动得更快一些。
这些感觉无法用语言精確描述,也无法用数据量化。
但它们真实存在,並且,当他只是平静地观察它们,而不去判断或干预时,那种被內在进程裹挟的焦虑感,竟奇异地减弱了些许。
监测屏幕上,代表自主神经系统兴奋度的一条曲线,微微向下平缓了一小段。
这不是掌控,这只是初次接触。是在黑暗的深水中,第一次试图辨认水流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