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阴影与微光

作品:《篮坛之超频之烬

    篮坛之超频之烬 作者:佚名
    第19章 阴影与微光
    术后第四天,雷诺市医疗中心的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与绝望混合的气味。
    陈克左腿的疼痛已从锐利的撕裂感,沉淀为一种沉重、持续且带著灼热感的钝痛。
    吗啡泵规律的“滴答”声是他感知时间流逝的唯一刻度。
    但在这药物的迷雾与肉体的煎熬之下,他大脑深处某种更清醒的东西正在警觉地运转——那个系统並未因重伤休眠,反而像是在废墟上启动了某种隱秘的重建程序,微弱的生物电流持续刺激著断裂的跟腱,带来修復感的同时,也加剧了神经末梢难以言喻的负担。
    上午查房刚过,病房门被轻轻叩响,然后推开。
    走进来的身影,让陈克瞳孔骤然收缩。
    深色西装,一丝不苟的领带,金丝眼镜后是那双陈克永远不会忘记的、如同精密仪器般冷静而充满评估意味的眼睛。
    戴维·罗斯。
    他不是第一次这样“適时”地出现在陈克的低谷时刻。
    “西奥多。”罗斯的声音温和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他没有带隨从,独自拉过椅子坐下,目光扫过陈克打著厚重石膏的左腿,最后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看来这次,命运给了我们一场足够严肃的对话背景。”
    陈克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过往与罗斯的交锋——从高中时期在芝加哥的初次试探,到后来他如同幽灵般出现在自己生活的各个角落,试图用各种或明或暗的手段將自己与“顶峰”机构绑定——所有的记忆碎片在此刻连成冰冷的线索。
    罗斯像是一个执著的研究者兼猎手,对自己身上那份“异常”的价值有著近乎偏执的贪婪和长远的图谋。
    “跟腱完全断裂。”罗斯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数据,而非一个人的悲剧。
    “常规医学给出的恢復上限,对你而言没有意义,对吧?你我都很清楚,你身体的『潜力』远超那些统计模型。”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顶峰』拥有的,不只是一流的运动医学专家和康復设备。我们拥有真正理解『特殊体质』的研究团队。我们可以让这个过程更快,更彻底,甚至……导向一个超出所有人预期的结果。”
    他顿了顿,观察著陈克的表情,然后拋出了真正的饵:“你弟弟在休斯敦的诊疗,似乎遇到了瓶颈?常规方案效果有限。我们恰好与一些前沿的医学研究机构有合作,针对复杂病例有一些……非传统的资源。这些,都可以成为『合作』的一部分。”
    合作。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格外刺耳。
    陈克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不再是高中时那些模糊的许诺或带有陷阱的“帮助”。
    这是在利用他职业生涯乃至身体存续的危机,以及他家庭最脆弱的软肋,进行一次精准的围猎。
    罗斯看准了此刻是他最虚弱、最需要希望的时刻,哪怕那希望带著枷锁。
    “代价呢?”陈克开口,声音因乾涩而沙哑,但异常平静。
    罗斯似乎对他的冷静有些意外,但並未表现出来。“一个更深入、更坦诚的『了解』。我们需要你康復过程中的全部生理数据,尤其是神经系统的反应。以及,一份基於未来长期互信关係的优先协议。”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確:他要成为陈克身体秘密的第一也是唯一的研究者与掌控者,並用弟弟的治疗作为长期的牵制。
    病房陷入沉默,只有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轻响。
    陈克的目光越过罗斯,投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他想起了埃德加的警告,想起了自己选择来到拉斐特,正是为了在一定程度上摆脱这种如影隨形的窥探与控制。
    然而阴影从未远离,它只是变换了形態,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刻再度降临。
    就在罗斯准备进一步说服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罗伯特·李教练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
    他看到罗斯,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脸上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
    他只是朝罗斯微微点头,那姿態不像是对访客的礼貌,更像是一种领地主人对闯入者的淡然確认。
    “罗斯先生。”教练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质感,“我记得ncaa有明確规定,像您这类人在学生运动员伤病期间的非正式接触,尤其是涉及提供医疗利益诱导,是严重违规行为。需要我提醒你拉斐特大学合规办公室的电话吗?或者,直接联繫太阳带联盟的专员?”
    罗斯脸上的微笑淡了一些,但姿態依旧从容:“李教练,我只是作为朋友来关心一下西奥多的伤势。提供一些可能的医疗信息,是出於人道主义。”
    “他的医疗,有学校和ncaa的保险体系负责。”教练走到床边,將文件放在床头柜上。
    那姿態自然地隔在了罗斯和陈克之间。“他的康復,会有学校指定的医疗团队全程跟进。他的学业和球员事务,由我负责。所以,不劳费心。”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接,没有火花,却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在瀰漫。
    罗斯深知,与一个警惕性高、且背后有正规大学体育部门支持的主教练正面衝突,並非明智之举,尤其是他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手段。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看向陈克:“西奥多,记住,机会的窗口不会永远敞开,但困境中的选择往往只有一次。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是在一个对彼此都更有建设性的场合。”话语依旧得体,但其中的寒意清晰可辨。
    罗斯离开后,病房里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
    教练没有立刻谈论罗斯,而是先检查了陈克的输液和监测仪器。“疼得厉害?神经监测显示你的基础活动一直偏高。”
    “我感觉自己正在被修復,但感觉……很奇怪。”陈克如实说道,在教练面前,他无需隱瞒这些。
    教练点点头,仿佛早有预料。
    他拿起带来的文件:“两件事。第一,你弟弟在休斯敦的治疗,校友会的紧急医疗援助基金已经覆盖了下一阶段的核心费用。这是拨款確认书。第二,”他抽出另一份文件,“关於你的康復。学校运动科学系和医学院愿意合作,成立一个特別的康復跟踪小组。名义上是研究『优秀年轻运动员重大创伤后恢復』,实际上,他们会用最先进的设备监测你恢復的全过程,包括那些『异常』数据。但这数据的所有权和控制权,在你和学校手里,受严格的学术伦理协议保护。这能堵住很多『私人研究』的路径。”
    陈克怔住了。
    教练不仅挡开了罗斯的趁火打劫,更提前一步,为他搭建了一个相对安全、合规的缓衝区和防护网。
    “为什么?”陈克的声音有些哽咽,“为什么做到这一步?”
    罗伯特·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变得深远:“我年轻打球时,受过一次差点终结职业生涯的伤。我的教练,一个脾气火爆的老头,为了保住我的腿和未来,几乎押上了他自己的工作。他对我说,『小子,伟大的教练不是教你怎么贏球,是教你怎么在输掉一切后,还能把碎片捡起来,拼成更硬的自己。』”
    他看向陈克,眼神锐利而坚定:“你遇到的麻烦,比一次伤病复杂得多。那个罗斯,他想要的不是你的现在,是你的整个未来,是你身上那种可能改变某些游戏规则的特质。对付这种阴影里的猎手,躲藏和硬拼都不是上策。你要让自己变得足够有价值,价值到必须在阳光下被审视;同时,你要有真正牢固的靠山和规则作为盾牌。拉斐特或许不是豪门,但它的规则和我的原则,可以成为你的盾牌。”
    教练拿起一本他带来的书,递给陈克——《运动生物力学基础》。
    “从现在开始,你的训练暂时从身体转移到大脑。理解你的身体如何运作,理解伤病背后的原理,理解篮球空间和运动的几何学。当你真正理解这一切,你才能更好地驾驭你拥有的东西,而不是被它驾驭,或者被当成一个谜题被人覬覦。”
    陈克接过书,封面的冰凉触感让他混乱的心绪逐渐沉静。
    窗外的光线似乎明亮了一些。
    罗斯带来的阴冷胁迫感仍在,但不再像令人窒息的浓雾。
    眼前有了一条泥泞却清晰的路:在规则的保护下,在痛苦的康復中,完成一次迫不得已的“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