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你想让他一辈子都这样吗
    陈默翻身下马，將韁绳隨意地系在门口的栏杆上，然后便径直向著那间还散发著麦香和暖意的麵包店走去。
    李阿虎紧隨其后，他那高大魁梧的身影，几乎將麵包店那本就不大的门框，都填得满满当当。
    “两位————先生，想买点什么？”
    那个名叫玛格丽特的爱尔兰女郎显然刚刚才把孩子哄好，她看到有客人进来，连忙站起身，用围裙擦了擦手，脸上带著一略显疲惫的微笑。
    然而，当她的目光，从为首那个气质平静、穿著得体的华人青年身上，移到他身后那个脸上还带著几道狰狞伤疤的壮汉身上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李阿虎身上那股悍匪之气，对普通人来说，实在是太过充满了压迫感。
    “哇——！”
    一声响亮，充满了恐惧的哭声，突然从玛格丽特的脚边响起！
    那个刚刚才被她哄好的小男孩，在看到李阿虎那张如同饿狼般的脸时，他那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隨即，便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死死地抱住了自己母亲的腿，嚎陶大哭起来。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身旁那个不知所措的李阿虎，脸上出现了哭笑不得的神情。
    李阿虎被先生这么一看，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看著那个被自己嚇哭的小不点，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手足无措。
    他连忙蹲下身，试图挤出一个他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了一枚有些磨损的铜板，递了过去。
    “娃————娃儿，別————別哭————”李阿虎用他那如同在审问犯人般的嗓音，笨拙地哄道，“叔————叔叔给你买糖吃————”
    然而，他那张本就凶悍的脸，配上这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落在那孩子的眼里，无异於魔鬼的狞笑。
    “哇——！！”
    孩子的哭声，瞬间又拔高了一个八度，几乎要將麵包店的屋顶都掀翻。
    李阿虎看著那个被自己嚇得几乎要昏过去的小不点，又看了看先生那无奈的眼神，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愈发手足无措。
    “行了，阿虎，你先出去吧。”陈默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罕见的笑意，“我怀疑你再待下去，这孩子的哭声能把半条街的卫兵都引来。”
    “是————是，先生。”李阿虎如蒙大赦，他看著那个还在嚎啕大哭的金髮小男孩，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委屈笑容，然后快步退出了麵包店，像一尊门神，守在了门口。
    李阿虎一走，那孩子的哭声果然小了许多。
    玛格丽特一边轻声地安抚著怀里还在抽泣的孩子，一边用一种充满了歉意的眼神，看著眼前这个气质不凡的华人青年：“对不起，先生——孩子还小，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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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关係。”陈默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暖意的微笑，“小孩子嘛，都一样。”
    他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早就准备好的糖果，递了过去。
    那孩子看著那颗五顏六色的糖果，又看了看陈默那张充满了善意的脸，终於止住了哭声，怯生生地，从母亲的怀里探出头，接过了那份甜蜜的“礼物”。
    麵包店內的气氛，终於缓和了下来。
    陈默看著玛格丽特，看著她那双因为常年劳累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的蓝色眼睛，用一种轻柔的语气，问出了一个问题：“你还记得————威廉吗？”
    玛格丽特那张刚刚才因为孩子的安静而缓和下来的脸，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刷”的一下，变得毫无血色！
    她抱著孩子的手猛地收紧，身体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所有的疲惫和麻木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恐惧！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又充满了戒备，她死死地护住怀里的孩子，仿佛想用自己那单薄的身体，为他挡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危险，“我不知道威廉是谁。”
    陈默看著玛格丽特那副充满了警惕和恐惧的模样，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没有再逼问，也没有再提那个让她心惊肉跳的名字。
    他蹲下身，將视线与那个刚刚还在吃糖的小男孩齐平，用一种仿佛在閒聊的语气，轻声说道：“你可以给你的孩子，过上更好的生活。”
    “你也可以让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
    “不是吗？”
    陈默那番话，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玛格丽特那早已被贫穷和绝望填满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更好的生活————
    她看著怀里那个因为一颗糖果而暂时忘记了恐惧的孩子，又看了看自己这间狭窄、破旧、充满了麵粉和汗水味道的麵包店，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楚和渴望，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
    然而，仅仅一秒钟后，当她再次抬起头，看清眼前这个华人青年那张平静的脸时，这份渴望，瞬间就发自本能的恐惧和愤怒所彻底取代！
    “我知道你是谁！”
    玛格丽特的声音，在这一刻，不再有任何的疲惫和麻木，而是带上了一种被逼入绝境的歇斯底里！
    她死死地护住怀里的孩子，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燃烧被冒犯后的怒火！
    “这半个月，整个萨克拉门托都在传！一个神秘的东方人，用神鬼莫测的手段，將米勒和汉弗莱那两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送上了绞刑架！”
    她看著陈默，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鄙夷的惨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和他们，是一路人！你只是一个更聪明、也更残忍的魔鬼！”
    “你现在找到我，不是想给我们什么更好的生活！”她指著门口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个母亲为了保护自己孩子，所能发出的、最决绝的咆哮：“你只是想利用我们！想把我和我的孩子，当成你爬向更高位置的、新的棋子！”
    “现在，给我滚出去！”
    玛格丽特那充满了绝望和愤怒的咆哮，在狭小的麵包店里迴荡，甚至让门外那如同雕像般的李阿虎，都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枪柄。
    然而，陈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因为被辱骂而產生的愤怒。
    他看著眼前这个像刺蝟一样竖起了全身尖刺，死死护住自己幼崽的母亲，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反而闪过了怜悯的神情。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从口袋里，又拿出了一颗五顏六色的糖果，递向了那个正一脸好奇的小男孩。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玛格丽特猛地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將那颗糖果，狠狠地打飞了出去！
    “別碰我的孩子！”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陈默看著她，地收回了自己空著的手。
    他没有再去看那个孩子，而是將目光，重新落在了玛格丽特那双充满了警惕和恨意的蓝色眼睛上。
    “这对你我，都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剖开了玛格丽特所有的偽装，直指她內心最深处也最柔软的渴望。
    “你的孩子，可以去全加州最好的学校，接受最好的教育。”
    “他可以穿上最体面的衣服，吃最美味的食物，像一个真正的绅士一样长大””
    陈默看著她，又扫了一眼这间狭窄、破旧、充满了麵粉和汗水味道的麵包店，问出了那个让她无法回答，也无法逃避的问题：“莫非，你想让他一辈子，都像你现在这样度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