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王姬大义」

作品:《狸奴记

    你瞧我这不巧的一生。
    跟著公子萧鐸的时候,被大表哥的人追杀,跟著大表哥的时候,又被公子萧鐸的人追杀。
    马足车尘,没有个好时候。
    可你说,我能怎么办呢?
    该求的都求了,该想的法子都想尽了,该用的力气也都就要用光了。
    我与申人同气连枝,將来也是唯一的仰仗,一个亡国孤女,又能有什么法子呢?
    我冲关长风喊道,“关长风,你先放了顾季!”
    顾季还被关长风逼在地上,剑下的血把袍领都染得通红,他还是强撑著喊,“王姬!不..........不可!末將寧死..........寧死.........”
    唉,寧死什么。
    能活著的,谁愿意死呢。
    关长风以前极难说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不似以前那么难开口了。闻言一把推开顾季,“叫顾季的可以放,姑娘可跟我走?”
    顾季倒在地上,捂著脖颈,血从指缝间溢了出来,“王姬........不能走.........”
    我没有理会顾季,只与关长风谈条件,“关长风,你要有本事放了我大表哥,放了申人,我就跟你走!”
    关长风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顾清章屡屡刺杀我家公子,岂能放人?公子有令,势必围杀顾清章!”
    是,大表哥与公子萧鐸非要拼个你死我活,公子萧鐸也一样与大表哥与势不两立。
    今日四国人马俱在,大表哥已是必死的局,要虎口夺食谈何容易。
    我去拔插进马车的大刀妄图逼迫关长风就范,然適才马车要翻时刀身插得太深,直直插透了前室,一时竟拔不出来。
    刀柄在风雪里冻得像块冰坨,那也没有办法,拔不出来也得拔,该拼命的时候就得拼。
    费了好大的力气,险些一屁股栽到后面。
    我把大刀横在颈间,威胁他,“关长风,你要是不放大表哥和申人,我就死给你看,让你拿不到万金!”
    关长风的目光透过风雪望来,风雪吹著,他的鹰目眯著,说不清那目光里有什么样的神色,只是顿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可以放他走,但姑娘怎么谢我?”
    有的谈。
    有的谈就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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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拔刀时候气势矮了几分,但好在算有成效。
    我问他,“你想要我怎么谢?”
    关长风道,“有一块腰牌,想必姑娘见过。”
    他还记著那块要命的腰牌,他必定知道腰牌就在我身上,上一回在象行山没能搜出来,他心里还一直犯嘀咕吧。
    可我不能承认。
    这是我用来在紧要关头保命的腰牌,譬如此刻,也许拿出这块腰牌来能迫得关长风就范,可他也必定会因了这块腰牌將我杀人灭口。
    这块腰牌只能给公子萧鐸。
    刀还横在我颈间,我装傻充楞,“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腰牌。”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长风开始良心发现,变成了一个很好说话的人了。你瞧,他竟不趁机以腰牌为条件,却道,“不管姑娘见没见过,姑娘若要谢我,那块腰牌,就当从未在我身上见过。姑娘若愿,我就放人。”
    没什么旁的可说的,我一口就应了下来,“我虽然没有,但应了你便是!”
    关长风大抵是信了,闻言在风雪中冲我一笑,他笑起来有杀气,他自己大抵一点儿都不知道吧。
    笑什么笑,我急吼吼地催,“快放人!”
    再不放人,申人就剩不下几个了。
    关长风不过翻身上马,圈起手指在口中吹起了一声嘹亮的口哨,旋即帝乙剑横起,在手中高高地举著,青铜的剑身在风中泛著凛冽的白光,顾季的血还顺著剑锋往下淌著,红艷艷的,十分骇人。
    埡口外的廝杀不知如今是什么境况,但至少闻见这哨音,那头的人马声就开始躁动了起来,很快,似乎就要朝著埡口来了。
    原先不知道关长风竟有这样的本事,他又到底是谁的人,是不是腰牌主人安插公子萧鐸身旁的细作呢?
    不知道。
    看著像,又看著不像。
    火烧眉毛,来不及想那么多,我冲顾季喊道,“顾季,去!去护好大表哥!”
    顾季知道不必再劝,冲我抱了抱拳,真诚道了一声,“王姬大义!”
    继而拾起残刀捂著脖颈在雪里踉蹌地走了。
    唉,这忠厚而又蠢笨的人。
    若不是非要拦我,这时候跑的人就是我了,我必早就骑著快马,迎著风雪,击鞭锤鐙,奔出十里地了。
    关长风还在马上,雪在他髮髻甲冑上落了薄薄的一层,“那边一了结,就送姑娘去江陵了,姑娘进马车等吧。”
    还是江陵。
    从十月初就一直围绕著江陵打转儿,在象行山里奔逃那么久,也跟著大表哥兜兜转转这么久,最后还是要回到江陵去。
    雪下得人透心凉。
    我问他,“关长风,你为什么要来。”
    早就在象行山赶他走了,他应了会走,走了就再不追来。
    被问的人神色复杂,“这次,关某,是奉命来。”
    是,他必是奉命来。
    不然帝乙剑就不会在他手里。
    回了马车,重重地关紧车门,把风雪中的一人一马关在外头。可车门又有什么用呢,马车被射成刺蝟,寒风还是轻易地就从车舆四围灌了进来。
    不久马车一晃,似是关长风坐上了前室,大抵准备亲自驾车带这万金去见萧鐸了。
    我可值万金。
    我不说话,便等著。
    外头的人微微推开车门,伸手递过了酒来,“天冷,喝一口吧。”
    是,喝一口吧。
    我心里一样兵荒马乱,慌得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厥过去,是得喝几口酒压压惊。
    接过酒囊,仰起头来便往口中灌。
    热辣的酒入了肚,总算定住了几分心神,我问外头坐著的人,“你吹得哨子,惯用么?”
    外头的人笑,“管用。”
    “你到底是什么人?”
    “公子的人。”
    “谁家的公子?”
    诸国公子有那么多,只一个“公子”二字难道不是浑水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