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顾顏抬起头，清澈的眼睛直视对方，“如果……我不要这把刀，可以用它，跟您交换一个条件吗？”
    林震霆神情一肃：“顾大师请讲。”
    “我想请林先生，帮我杀两个人。”
    顾顏的语气平静无波，说出的话却带著寒意。
    林震霆瞳孔微缩，明显愣住了。
    在他印象里，顾顏虽然身份特殊，但始终是个温和有礼、带著些许幽默感的少年，完美得不真实。
    他从未將杀戮二字与顾顏联繫起来。
    “一个叫王虎，另一个叫刘金花，是我妹妹的养母。”
    顾顏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轻声解释道。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却让听的人心底莫名一颤：“如果不除掉他们，我一个妹妹的人生，很快就会被他们彻底毁掉。”
    “她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林先生可以先去查他们的罪行。”
    “拐卖、虐待、勒索、意图侵犯……足够他们死很多次。”
    顾顏的目光看向远处，“查清之后，您可以直接移交司法部，走正规程序让他们得到应有的审判。”
    “或者……”
    “用您觉得最乾净利落的方式处理掉。都可以。”
    “我只要一个结果，他们必须死，不能再伤害她。”
    林震霆看著眼前病弱却眼神坚定的少年，心头震动。
    他能听出顾顏平静话语下，对那个妹妹的保护欲，以及对那些渣滓的冰冷杀意。
    “我知道了。”
    林震霆立刻站直身体，郑重回应，“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我会处理得乾乾净净，绝不会牵连到您和那位妹妹。”
    他话锋一转，依旧坚持：“但是，顾大师，这把刀，您还是必须收下。”
    “这本来就是我亏欠您的。帮您处理这点小事，不过是举手之劳，抵不了您对林家、对瑾瑜的恩情。”
    顾顏看著林震霆，眉头微微蹙起。
    不对劲。
    他总觉得，林震霆看他的眼神深处，无时无刻不带著一种……深沉的亏欠感。
    而且，这把意义非凡的刀，对方几乎是绞尽脑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塞到他手里。
    一种莫名的不安，像冰冷的蛛丝，悄然缠上了顾顏的心头。
    他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顾顏停下脚步，看著林震霆微微躲闪的眼神。
    他直接开口问：“林先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没、没有啊。”
    “顾大师，我哪敢瞒您什么。”
    林震霆眼皮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回道。
    这反应太快了，反而显得心虚。
    顾顏眉头皱得更紧：“没有瞒什么？那就是有瞒了。”
    他感觉自己的手心有点冒汗，突然紧张起来。
    一个离谱的念头闪过脑海。
    不会真跟他想的一样吧？应该不会吧？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我女儿瑾瑜，她最近新学了一支舞，特別想跳给您看看。”
    “顾先生，您应该不介意欣赏一下吧？”
    林震霆被他清澈的目光看得有点扛不住，硬著头皮，挤出笑容说道。
    顾顏先是一懵。
    林瑾瑜新学的舞？
    给他看？
    老实说，他之前是隱约猜到林瑾瑜可能会来，但即使有了点心理准备。
    此刻亲耳听到，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两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林瑾瑜对他那种超乎寻常的在意和执著。
    可他真的对这些女主没什么兴趣。
    他只想跑路，走向属於自己的人生。
    “顾先生，求您了，就见见那孩子吧。”
    “她大老远从京海赶过来，就为了这个……”
    林震霆见他不说话，立马换上恳求的语气。
    顾顏嘴角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嘆息。
    既然林震霆敢见他，肯定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人都已经在陈家驻地了，他说不见，有用吗？
    他幽幽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林先生，你还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
    “这边，顾先生。”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也是……迫不得已，迫不得已。”
    就算是林震霆也老脸一红，乾咳两声。
    “林先生，你是不相信我的判断吗？”
    “我说了，瑾瑜姐她真的没事，很健康。”
    顾顏看著他，语气平静却直接。
    林震霆的脚步顿了一下，背影显得有些沉重。
    他回过头，脸上不再是黑道皇帝的威严，而是一个父亲的忧虑和恳切。
    “顾大师，我不是不信您。”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您说得对，瑾瑜可能身体是没事。”
    “但我是她爸爸，我看著她长大。”
    “她最近那种魂不守舍、坐立不安的样子，我看在眼里，怕在心里。”
    “她母亲，父亲都去得早，我从小养到大，早就当成我唯一的亲生女儿。”
    “我不敢赌，顾大师。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哪怕是我多心了，我也必须做点什么。”
    “请您……体谅一个当父亲的心。”
    顾顏沉默了。
    他想起在林家的那六年。
    除了支付高昂的报酬，林震霆在其他方面对他確实不错。
    住处安排得舒適安静，饮食起居有人细心照料，从未苛待。
    虽然他觉得自己是等价交换。
    用治疗换取报酬和庇护。
    但人非草木，朝夕相处，一点人情上的感念都没有，那是假的。
    看著眼前这个为了女儿低声下气、眼里带著血丝的中年男人，顾顏心里的那点不快，消散了一些。
    他嘆了口气，“林先生，我跟你去看瑾瑜姐。”
    “但是，不管今天见到她是什么情况，我之后一定要去南非。”
    “这点，不会改变。”
    林震霆愣了一下，隨即立刻点头。
    “当然！”
    “虽然我私心很想留您在大夏，但您想去哪里，是您的自由，我绝对尊重您的选择。”
    陈斯年那老狗想让顾大师当他女婿，肯定不会轻易放人。
    反正我尊重顾大师的选择，但我女儿想干嘛。
    我可管不著。
    这应该不算骗顾大师吧？
    这么想著，林震霆眨了眨眼，有点不敢看顾顏清澈的眼睛，赶紧转身：“顾大师，感谢您！”
    “请跟我来。”
    顾顏点点头，轻吐出一口浊气，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