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爵士蹲在花丛后头，把自己缩成一只鵪鶉。
    他觉得自己又不傻。
    这种局面，交给顾大师自己处理就行。
    他一个英国来的老头，掺和什么东方修罗场？
    不过话说回来……
    安东尼透过花叶缝隙，看著不远处那个被金髮美少女紧紧挽著的病弱少年，心里忍不住嘀咕。
    顾大师看著斯斯文文的，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同时招惹两个。
    而且这两个，一个是陈家千金，s级异能者，世界战力榜前九。
    一个是黑道大小姐，世界战力榜前十六。
    隨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能让欧洲老牌贵族抖三抖的人物。
    顾大师倒好，俩都撩。
    这不是很容易玩砸吗？
    安东尼摸著自己还隱隱作痛的脸颊，想起前几天这位林小姐看到自己私自发布照片后，那金色的眼眸里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寒意。
    然后他就被礼貌地请出陈家，並在一个没监控的转角，被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友好交流了半小时。
    今天来见林瑾瑜，他可是做足了心理建设。
    “安东尼大师。”
    一道不紧不慢的、带著温和笑意的声音从前方飘来。
    安东尼脊背一僵。
    “您是世界知名的摄影大师，见多识广。”
    顾顏看著他藏身的花丛，皮笑肉不笑，“关於塞西莉婭和林姐姐谁更好看的问题，想必您一定有非常高明的见解。”
    “不如……您来评评？”
    安东尼：“……”
    他记得他跟顾大师无仇无冤啊！
    不就是上次拍了您和陈小姐的照片，顺手投了个时代封面吗？
    那不是为了艺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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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这么记仇吗？！
    感受到林瑾瑜那道略显阴冷的金色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
    安东尼噌地一下从花丛里弹了起来，动作之快，完全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绅士。
    “林小姐！”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两人面前，脸上堆满真诚，发自肺腑，绝对不掺假的諂媚笑容，“这个问题非常简单！”
    “当然是您跟顾大师的照片更好看。”
    “天作之合。”
    “金童玉女。”
    “举世无双！”
    他顿了顿，为了加强说服力，又补了一句：“陈小姐那个跟您完全没办法比。”
    “完全没有！”
    顾顏看著他这副嘴脸，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意林上不是说外国人不懂人情世故，耿直率真吗？
    眼前这位耿直率真的英国爵士，怎么諂媚起来比老狐狸陈斯年还熟练？
    林瑾瑜听到安东尼的回答，明显心情大好。
    她微微扬起下巴，金色的眸子里漾著笑意，嘴上却说。
    “是吗？”
    “也没有安东尼先生说得那么好啦……”
    她话锋一转，再次看向顾顏，笑容甜美：
    “小顏，你还没回答我呢。”
    “到底是那个白毛婊子跟你合照好看，还是我呀？”
    又来了。
    顾顏深吸一口气。
    这个问题根本是送命题。
    说塞西莉婭好看，林瑾瑜当场爆炸。
    可说林瑾瑜好看吗？
    老实说他觉得是不分伯仲。
    “现在的话，肯定是林姐姐更好看。”
    他认真思考了两秒，看著林瑾瑜的眼睛，语气诚恳。
    林瑾瑜眨眨眼：“现在？”
    “嗯。”
    顾顏点头，“因为你现在在我面前，笑容很灿烂。”
    “照片好不好看，主要看拍照时的心情。”
    “你开心的时候，拍出来的就是最好看的。”
    林瑾瑜愣了一下，隨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她努力想压下去，没压住。
    “那……”
    她声音轻了些，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如果不是现在呢？”
    “我跟那个白毛婊子比，到底谁好看？”
    顾顏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认真地、直视著林瑾瑜的金色眼眸。
    少女被这道目光看得有些紧张，不由自主握紧了手心。
    “瑾瑜。”
    顾顏没有叫她林姐姐，而是直呼了名字。
    “塞西莉婭是我的朋友。”
    “她从来没有主动伤害过你，也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你们之间没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吧？”
    “为什么一定要一口一个……那样叫她呢？”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却认真。
    林瑾瑜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的睫毛颤了颤，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压抑的委屈和不甘。
    “因为她不知廉耻……勾引小顏。”
    顾顏摇了摇头。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到林瑾瑜的额头。
    那一瞬间，他的眼眸深处泛起一层极淡，几乎不可察觉的七彩流光。
    情绪之瞳。
    刺痛从眼球深处蔓延开来，像细密的针扎。
    但他没有收手。
    “我不会喜欢塞西莉婭。”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只是觉得她是个很可怜的女孩。”
    这是实话。
    “她是我朋友。”
    “仅此而已。”
    他放下手，眸间七彩流光。
    他看著林瑾瑜。
    “瑾瑜，你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要说那些不好听的话呢？”
    “老是说脏话的话，我不会喜欢的。”
    林瑾瑜怔住了。
    她低著头，金色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眸。
    安东尼爵士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我的上帝。
    这种局面，这种问题，换成任何一个英吉利男人，多半都是道歉。
    顾大师倒好，不仅把问题接住了，还反手把对方教育了一顿。
    而且林小姐居然没有当场发怒。
    这叫什么？
    这就是传说中的东方智慧吗？
    顾大师才是我日不落帝国应该引进的特殊人才！
    要不是他中文水平有限，高低得整一句臥槽表达敬意。
    可惜他只会噢上帝，我的天，哦买噶三连。
    ……
    沉默持续了很久。
    顾顏的眼眸中，那片属於林瑾瑜的心灵城堡，此刻蓝色的悲伤像潮水一样蔓延，几乎覆盖了原本炽热的金色。
    他轻轻嘆了口气。
    “瑾瑜。”
    他开口，“花海还没走完呢。”
    “我们继续走吧。”
    他正要转身。
    “小顏。”
    林瑾瑜忽然抬起头。
    她的眼眶有些红，却没有哭。
    金色的眸子里，悲伤、委屈、不甘、倔强……
    种种情绪交织翻涌，最后定格成一种近乎孤注一掷，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信你不喜欢塞西莉婭。”
    “那你对我呢……真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星辉花瓣坠入湖面。
    “真的对我，一点点点点……喜欢都没有吗？”
    夜风拂过，花海摇曳，银蓝色的萤光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
    安东尼爵士屏住呼吸，默默把相机举了起来。
    这次不是为了艺术，纯粹是人类本能的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烧。
    顾顏站在原地，看著少女那双盛满期待与不安的金色眼眸。
    他暂时没有说话。
    风很轻，花很香，少女的眸子里倒映著整片星河。
    以及星河中央，那个清瘦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