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沉默了一会。
    顾顏没有正面回应。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远处那片无边无际的星辉花海。
    银蓝色的萤光在暮色里流淌，像沉默的星河。
    林瑾瑜站在原地，看著少年的侧脸。
    不知道为何，心里深处涌起一阵很钝的难过。
    “小顏你对我真的，一点点，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都没有吗？”
    她继续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人在最笨的时候，就是什么都想问清楚，总要追问到底，直到答案刺痛自己，才肯罢休。
    顾顏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说一点感觉都没有？
    假的。
    如果性慾也算爱的话。
    那肯定是假的。
    林瑾瑜太美了，身材太好，对他又毫无保留地黏上来。
    他是个正常男人，身体会有反应，会有衝动，会有那么一瞬间荷尔蒙上头。
    但除了这个呢？
    他想不到自己会喜欢上林瑾瑜的理由。
    不是针对她，而是对所有女频女主，都是如此。
    她们太耀眼了，也太危险了。
    靠近就会短命，动心就是深渊。
    他知道自己的回应很残忍。
    可要他怎么办？
    昧著良心说喜欢吗？
    他做不到。
    就在顾顏沉默的这几秒里，林瑾瑜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他。
    很用力。
    非常用力。
    她的双臂紧紧环著他的腰，整个身体都贴了上来，柔软惊人的曲线毫无缝隙地压在他身上。
    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锁骨上，带著细微的颤抖。
    她一句话也不说。
    只是抱他，很紧很紧。
    顾顏感觉自己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
    更难受的是，眼眶深处那种熟悉的刺痛又开始蔓延。
    情绪之瞳在被动读取她的心灵。
    那片心灵城堡里，金色的火焰几乎熄灭，只剩下大片大片的蓝色，悲伤如潮水，一波一波涌来。
    “瑾瑜姐……”
    他轻声喊。
    林瑾瑜抬起头。
    她的眼眶很红，却没有哭。
    顾顏没有注意到。
    或许因为情绪之瞳的缘故，那双疯狂压抑到极致的金色眸子里，暴戾和偏执只闪过几秒。
    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强行按了回去。
    然后，又只剩下那种让人心碎，单纯的难过。
    她什么都没说，又把脸埋回他颈窝。
    她贪婪，深深地吸著顾顏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虽然心里很难过，很难过很难过。
    但至少这一刻，小顏是在自己怀里的，不是吗？
    只要他永远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
    顾顏感受著眼眶持续的刺痛，意识到一件事。
    林瑾瑜的心灵废墟，可能没有他之前以为的那么稳定。
    即使她看起来已经痊癒，即使她在人前已经能控制情绪……
    但那些根植在骨子里的偏执和依赖，从来没有真正消失。
    有点想骂人。
    但这確实也在他意料之中。
    在自己说了那些话之后，没当场失控已经算好了。
    看来那个异能果实，得儘快吃掉了。
    他观察了几天，除了陈斯年说的容易引发幻觉，確实没什么大问题。
    偶尔会出现半秒的幻视，但以他的精神力强度，完全可以承受。
    这能力多半和精神有关。
    至少得让自己有点自保之力。
    下次有机会跑路，总得有实力把握住住机会吧。
    等这次花海散步结束吧。
    ……
    顾顏就这么让林瑾瑜静静抱著。
    不说话，也不挣扎。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安东尼蹲在花丛后面腿都麻了，林瑾瑜才慢慢鬆开手。
    她的情绪似乎已经平復下来，眼眶的红褪了大半，脸上甚至又浮起浅浅的笑容。
    虽然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
    “走吧，小顏。”
    她的声音轻轻的，“不管你喜欢不喜欢我，只要你永远在我身边就行。”
    她牵起他的手。
    “我们继续散步吧。”
    顾顏正要点头。
    忽然，他瞳孔猛地一缩。
    远处花海边缘，那棵老槐树下，一道白髮苍苍、脊背挺直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绝对不会认错。
    是执政院的周元老！
    刚才看到也许不是幻觉！
    顾顏心跳陡然加快。
    帝国直接派了元老来？
    那自己脱身去南非的梦想似乎还有戏！
    看来自己得想办法，能暂时跟林瑾瑜保持距离。
    “小顏？”
    林瑾瑜察觉到他的异样，“你怎么不说话？”
    顾顏收回目光，压下狂跳的心，轻声说：“好。”
    ……
    安东尼爵士站在三米开外，正悄悄往后挪。
    他冷汗都冒完了，后背湿透，现在只想来根烟压压惊。
    看样子是没他什么事了？
    他可以撤了吧？
    这东方修罗场他一老头实在待不下去了！
    “安东尼先生。”
    林瑾瑜的声音像冰水一样浇下来。
    安东尼身子一僵，转过头，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林小姐？”
    “您、您有什么吩咐？”
    “一起走吧。”
    “感觉哪里风景好，就给我们抓拍。”
    “我要跟小顏有很多很多好看的照片。”
    林瑾瑜回应。
    安东尼：“……”
    他勉强挤出笑容：“好、好的，这是我的荣幸。”
    造孽啊。
    真是造孽啊！。
    但安东尼转念一想，这些照片拍出来，他在摄影界的地位又能往上躥一躥。
    毕竟小火神和帝国之璧的亲密合照，全球独此一家。
    也就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
    林瑾瑜牵著顾顏的手，走在星辉花海中央的小径上。
    暮色已深，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正缓慢沉入地平线。
    银蓝色的星辉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花瓣边缘的萤光渐次亮起，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花枝拂过两人衣角，带著清冽微甜的花香。
    少女金色的长髮被风吹起，几缕调皮地缠上少年清瘦的手臂。
    顾顏步伐不快，神情平静。
    林瑾瑜走在他身侧，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嘴角掛著满足的笑意。
    安东尼跟在后头，举著相机，咔嚓咔嚓按个不停。
    虽然腿很酸，心很累，脸还疼。但不得不承认。
    这两人走在一起，是真的好看。
    “小顏。”
    林瑾瑜忽然开口。
    “嗯？”
    “世界上第二浪漫的事，”她看著前方无尽的花海，声音温柔，“是散步。”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