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科比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精准地刺进更衣室里每一个人的耳膜。
    “他今天，是在遛狗。”
    死寂。
    一种比输球更令人窒息的死寂，瞬间攫住了整个空间。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奥多姆脸上的搞怪表情僵住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劣质录像带。
    沃顿的手指，停在了鞋带上，忘了下一步该做什么。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定格。
    他们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著，齐刷刷地，聚焦到了那个巨大的身影上。
    陈方，还维持著毛巾盖头的姿势。
    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块白色的毛巾下，正酝酿著一场怎样的风暴。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那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终於，陈方动了。
    他没有掀开毛巾。
    他只是，抬起了手，用一种极其缓慢，却又带著千钧之力的动作，將那块毛巾，从头上，拿了下来。
    然后，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了远处的杂物筐。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
    没有扭曲，没有狰狞。
    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平静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科比眼中的火焰，跳动得更加剧烈。
    他了解这种表情。
    这是暴怒被压缩到了极致，即將发生质变的徵兆。
    “你……”科比刚想开口。
    更衣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菲尔·杰克逊走了进来，身后跟著几名助教，手里都拿著厚厚的战术板和数据分析报告。
    “会议，现在开始。”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耻辱的失利，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常规赛。
    球员们下意识地挪动身体，围拢过来。
    助教们开始分发数据报告，菲尔则在战术板上，开始復盘比赛的几个关键回合。
    “……凯文的协防范围，覆盖了整个禁区，他的移动，切断了我们至少七次有效的內线传球路线……”
    “……他在高位的挡拆后外切跳投，命中率高达百分之六十，我们的防守轮转，慢了不止半拍……”
    “……最关键的一点，他对陈的防守……”
    菲尔的笔，在战术板上，圈出了加內特的名字。
    “……是完全成功的。”
    “他用不断的骚扰，假摔，和大量的移动，把我们的內线优势，完全抵消了。”
    “他把这场比赛，变成了一场他最擅长的，技术和心理的博弈。”
    菲尔放下笔，看著自己的弟子们。
    “现在，我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g2，我们该怎么打？”
    一阵沉默。
    奥多姆第一个忍不住，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那傢伙就像条疯狗！满嘴喷粪，小动作不断！裁判还总吹我们！”
    德文·乔治也跟著抱怨：“没错，他的假摔太逼真了，我们根本不敢上身体对抗！”
    “我们应该提速！用跑轰对付他！”卢克·沃顿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不让他落好阵地，陈在快攻中的衝击力……”
    “不行！”
    科比直接打断了他。
    “那是太阳队的打法，不是我们的。”
    “我们不能用別人最擅长的方式，去打一场我们不熟悉的战爭。”
    他的目光，转向了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陈方。
    “关键点，还是在你这里。”
    科比盯著他，一字一顿。
    “你必须找到，对付他的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匯聚到了陈方身上。
    陈方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战术板，也没有看菲尔或者科比。
    他的视线，越过眾人，落在了更衣室墙壁上，那面巨大的，印著湖人队標的旗帜上。
    “我整场比赛，都在想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地底深处传来。
    “我为什么要跟他，在同一个维度上打球？”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叫……同一个维度？
    陈方没有理会他们的疑惑，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他很快，很全能，很狡猾。”
    “他想把比赛，拖进他最喜欢的节奏里。用技术，用垃圾话，用经验，来激怒我，让我失去理智，然后击败我。”
    “就像今天这样。”
    “我承认，我上当了。”
    “我试图用他最擅长的方式，去回应他。结果，就像一个拳击手，去跟一个剑客比剑。”
    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终於落在了菲尔·杰克逊的脸上。
    “教练，g2，我需要改变我的任务。”
    菲尔·杰克逊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说下去。”
    “我的第一任务，不再是得分，也不是保护篮板。”
    陈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但每个字，都透著一股让人不寒而慄的冷酷。
    “我的任务，是消耗他。”
    “从比赛的第一秒开始，到他下场休息的最后一秒为止。”
    “只要他在场上，我的身体，就必须掛在他的身上。”
    “他跑位，我跟著他，用胸膛顶著他的背。”
    “他挡拆，我就像一堵墙一样，直接撞上去。”
    “他跳投，我或许盖不到，但我每一次，都会让他感觉，像是撞在一辆卡车上起跳。”
    “我不需要去防住他的每一次投篮。”
    陈方的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只需要保证，他每一次出手，每一次跑动，每一次呼吸，都要付出比平时多三倍，甚至五倍的体能。”
    “他不是喜欢激情，喜欢咆哮，喜欢捶胸口吗？”
    “那我就要用最纯粹的，最不讲道理的物理规则，把他所有的激情，都压进他的胸腔里，让他连喊都喊不出来。”
    “他想玩技术？”
    “我就跟他玩体重。”
    “他想玩心理？”
    “我就跟他玩物理。”
    “我要把比赛，从他喜欢的剑术对决，变成一场最原始的，毫无美感可言的，纯粹的质量与能量的对撞。”
    “我要让他明白一个道理。”
    陈方站起身，他那巨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將菲尔·杰克逊完全笼罩。
    “在绝对的重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是狗屁。”
    整个更衣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陈方这番宣言，给震住了。
    他们看著眼前这个男人，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翻涌著的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
    那是一种，將对手视作一个需要被拆解的零件，一种需要被碾碎的物体的，绝对的冷静和残忍。
    科比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从陈方的话里，嗅到了一股同类的气息。
    那种，为了胜利，可以不择一切手段，將比赛变成一场私人战爭的，疯狂的偏执。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菲尔·杰克逊，沉默了。
    他看著陈方，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这位禪师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本以为，陈方是一个天赋异稟，但內心单纯的“大男孩”。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看走眼了。
    在这具庞大的身躯里，住著一个，比任何人都要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血的，终结者。
    “我明白了。”
    菲尔·杰克逊点了点头，拿起马克笔，在战术板上，將之前所有的战术安排，全部划掉。
    “g2的战术，只有一个。”
    他看著陈方，一字一顿地说道。
    “碾碎他。”
    ……
    战术会议结束，球员们各自散去。
    更衣室里，只剩下陈方和科比两个人。
    科比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拿出了一卷新的绷带，开始重新包裹自己的手指，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有把握吗？”
    “这不是有没有把握的问题。”
    陈方打开自己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巨大的，装满了食物的保温袋。
    他拉开拉链，浓郁的肉香，瞬间瀰漫了整个更-衣室。
    他拿出两块比他脸还大的烤牛排，还有一个装满了高热量酱汁的意面盒子。
    他看都没看科比一眼，只是专心致志地对付著眼前的食物，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是一道物理题。”
    “答案，是早就註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