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王烁蹲在一旁，用一块白色的软布，细细擦拭著手中的雄霸刀。那刀身在昏黄的灯火下泛著幽暗的光，映出他面具下那双冷冰冰的眼睛。
    谁也不知道，那两张面具下面，是怎样的神情。
    判官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言不发，大气都不敢出。
    ——这两位爷，今儿个一大早就来了。
    ——来了也不说话，就坐在这儿，一个看书，一个擦刀。
    ——那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偷偷看了李斯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
    魑魅魍魎四姐妹各自干著自己的事情。魑站在角落里，目光时不时扫过李斯，复杂难言；魅靠著墙，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魍抱臂而立，面无表情；魎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耳根却微微泛红。
    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密道里传来脚步声。
    黑鬼领著王元明走了进来。
    王元明的脸色，很差。
    苍白中带著一丝青灰，眼窝深陷，眼底布满血丝，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他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想不明白——
    那个刺客，到底是谁派来的？
    魏康？不可能。那老东西已经疯了，这是宫里传来的確切消息。
    李斯？也不可能。他跟王元明无冤无仇，犯不著大半夜来杀人。
    那会是谁？
    他想了整整一夜，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可能——
    地府。
    只有地府，有这种实力。只有地府，有这种动机。也只有地府，能做出这种“一边收钱保护、一边派人刺杀”的不要脸勾当。
    可他没有证据。
    他只能咽下这口气，乖乖地来——续约。
    王元明走进密室，目光扫过屋內的眾人。
    判官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脸上堆满歉意的笑容：
    “王大人……实在是……昨日的事……”
    王元明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老夫今日前来，是来找玉公子的。”
    判官愣了一下：“哦？”
    王元明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满是无奈和討好：
    “老夫思来想去，觉得还是玉公子最適合保护老夫的……安全。”
    他顿了顿，继续道：
    “之前的事情，都是手下的管家自作主张。老夫並不知情。所以今日特地来——交钱。”
    他说完，目光投向坐在主位上的李斯。
    李斯没有抬头。
    他依旧翻著那本《春秋》，仿佛没有听见王元明的话。
    王烁倒是停下了擦刀的动作，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著王元明：
    “王大人，昨天的十万两银子，可还在我这里放著呢。怎么昨天说的话，今天就不认了？”
    王元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更加灿烂：
    “都说是管家自作主张，还请……还请壮士不要见怪。”
    王烁嗤笑一声：
    “这我不管。那是昨天的事了。今天就得按今天的谈。”
    他把刀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想要续约，价钱另说。”
    王元明心里咯噔一下。
    ——这特么就是坐地起价！
    ——昨晚的刺客，绝对是他们的人！
    可他面上依旧堆著笑，连连点头：
    “是是是，应该的应该的。所以老夫这次，愿意以每天一万五千两的价格……”
    王烁的眼睛一瞪：
    “一万五千两？”
    他冷笑一声，把刀抽出来，用刀尖指著王元明：
    “老子昨晚出的力，就值五千两？”
    王元明嚇得后退一步，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老夫不是这个意思……”
    王烁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少了两万两，免谈。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王府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王元明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现在可以百分之百確定——
    昨晚的事，就是地府的人干的。
    就是眼前这个“玉面飞龙”乾的！
    可他不能说。
    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因为，他没有证据。
    因为，他需要他们的保护。
    因为，他已经骑虎难下了。
    万一他今天走出这个门，明天晚上，那个刺客还会再来。
    下一次，那个叫“剑九”的，还能不能“及时出现”？
    他不知道。
    他不敢赌。
    王元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又睁开。
    那目光里，满是无奈和屈辱。
    “好。”他的声音沙哑，“就两万两。”
    王烁的嘴角，这才勾起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收起刀，重新蹲下，继续擦刀。
    而主位上，一直低头看书的李斯，终於抬起头。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那笑意里，却带著一种……满意的味道。
    “既然如此，”他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平淡如水，“王大人请回吧。王府的平安，以后就由我们兄弟来负责。”
    他顿了顿，看向站在一旁的剑九：
    “剑九。你就继续贴身保护王大人。”
    剑九连忙躬身：“是！”
    王元明站在那里，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李斯看著他，忽然道：
    “你笑什么？”
    王元明的笑容僵在脸上。
    李斯继续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烦：
    “没什么事情就回吧。这里没有给你准备茶。”
    王元明愣了一下，隨即訕訕地笑了笑：
    “那……那就此別过。”
    他拱了拱手，转身朝密道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快得像一道闪电。
    可那目光里，却满是怨毒。
    ——李斯。
    ——玉惊鸿。
    ——你们给我等著。
    他转过身，消失在密道中。
    ……
    密室里，一片寂静。
    王烁走到李斯面前，压低声音道：
    “大哥，这老头怕是要气疯了。”
    李斯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跟我有什么关係？受著。”
    判官在一旁，终於找到机会开口。
    她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道：
    “玉公子，那……那李斯那边……”
    话还没说完——
    “鋥——！”
    一道刀光闪过！
    王烁的刀，已经架在了判官的脖子上！
    他的声音，冰冷如铁：
    “已经好几次了。冒犯我大哥——”
    他顿了顿，目光里满是杀意：
    “別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