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闻言，秋月怔怔立在原地，半抬著的手僵在空中，良久都放不下去。
    这一次，他的话里，再也没有“我们”。
    只剩下“你”。
    从鳶鳶出事的那一刻起，这个男人的心就已经死了。
    他不再奢求什么星海，不再奢求所谓的归宿，心里也不会再容得下任何人。
    陆离若能回去大千界，必然不会再给自己留半分退路，只会不顾一切，去血洗所有逼死鳶鳶的元凶。
    可那些敌人何其庞大——
    幽冥海。
    大千界。
    哪一方，都不是如今这个刚刚神魂化神的少年可以撼动的。
    除非千愿为他出手。
    可千真会为了陆离出手么？
    这个“收徒”，究竟有几分是真，有几分只是顺势……谁也说不准。
    “……宿命……因果……难道真就这么……不可抗么？”
    她的脸色一点点发白，唇角微微发抖，终於，那只僵在半空的手无力垂落。
    秋月慢慢闭上眼，静静站了很久。
    星海、仙剑之主、长垣世界、大千界……
    陆离、鳶鳶、苍蓝王、千……
    所有的名字与画面，在她心中一帧一帧地划过，从苍茫，到大梦，从幻仙门里那个倔强少年，到此刻眼中再无光的陆离，每一幕都带著切肤之痛。
    她本已决定和陆离一同共抗命运，星海相伴，可现在，她再次开始动摇起来……
    当她再睁开眼时，懦弱、留恋和酸楚，都再也不见，只剩下冷静，和一点近乎偏执的决绝。
    “你既决定要去孤身面对一切……”
    秋月低声开口，像是在对远去的背影说话，
    “那又凭什么，为我决定去星海的路……？”
    “我的路，我会自己选。”
    她抬手，指背一抹，將脸上最后一痕泪水彻底抹去。
    ……
    ……
    “有了方向，只是第一步。
    对寻常修士而言，只要迈不出第二境界，就永远无法对抗虚无那股混乱之力，就算知道往哪走，肉身也根本无法进入虚无空间之中……”
    千的声音在炼魂池空间內缓缓响起：
    “但你不一样。大梦世界身在虚无，可以当成一方扁舟，本身就能勉强承受虚无的狂暴冲刷。
    对我们而言，等於先天走出了一大半的路。
    原本我估计，你神魂迈入化神，少说要数年、十年，不曾想短短不足一月，你便强行完成了突破。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虚无中学会如何提前规避危机！
    寻常乱流风暴，大梦世界不惧；但有些地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碰的。一旦被那类恐怖风暴捲入，就算巔峰时的我也无法轻易走出……”
    说完，她抬手一点，大梦世界深处，仿佛有无数隱秘的灵脉在同一时刻甦醒，发出低沉的迴响。
    “闭上眼。”
    千淡淡道：“把这片世界，当成你的躯体，把所有山河、城池，都当成你的血肉。”
    “……”陆离默默闔目。
    神识如潮水般涌出，悄无声息地洒落在大梦世界的每一寸虚空之上。
    很快，他就感觉到——
    远处山峰在轻轻颤动，城池上空的霞光一点点黯淡下来，所有灵力如退潮般，从四面八方缓缓朝他脚下匯拢。
    整个大梦世界，微不可察地暗了一瞬。
    “……”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息。
    千的眸中闪过一丝讶色，很快又恢復如常，接著道：
    “现在的你，就是界心；大梦世界，就是你的身体。
    接下来，將神识从这方世界延伸出去，直接探入虚无，能探多远，便多远！”
    陆离闻言照做，几次试探之后，终於將神识毫无保留地从大梦界膜中挤出，真正窥见了外面的狂暴虚无。
    极致的黑暗迎面而来，却並不沉寂，耳畔儘是轰隆不绝的混乱噪音，四周满是看不见的乱流风暴，似乎隨时要把他整道神识撕成碎屑。
    若是寻常元婴修士的神识踏入其中，怕是一个呼吸便会彻底崩灭。
    可此刻，陆离的化神级神识却硬生生咬住不散，虽然每一瞬都在被磨损，却仍如风浪中的一叶孤舟，坚持著不沉。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將神识继续外放。
    百丈……千丈……十里……百里。
    百里，几乎是他此刻透过大梦世界所能探出的极限。
    同样，在这极致的百里范围下，神识崩溃的速度也疯狂攀升，尚不到一炷香时间，便已逼近极限的崩溃边缘。
    在最后一瞬，陆离猛地一震，强行將所有神识从虚无中收回。
    他唇角溢出一缕鲜血，缓缓睁开双眼。
    “方才，你的神识，在虚无当中探出了多远？”千问。
    “百里。”
    “百里……”
    千轻声重复了一遍，眼中终於浮现出明显的满意之色：
    “第一次便能撑一炷香，探出百里。很好……这样一来，我们回归的时间，还可以再缩短，最多一年之內，大梦世界便有望成功到达大千界。”
    “一年太迟。”
    陆离抬手抹去唇角的血痕，动作很轻，话音落下，他竟直接再次闔上双眼。
    到了此刻，他已经不需要千再继续指导，接下来要做的事，便是以自身为界心，开始推动大梦世界在虚无之中真正开始穿梭！
    而在这过程中，他的神识必须始终探在最前方，提前感知、避开那些足以將整方世界撕碎的风暴乱流。
    “……”
    千看著他不顾伤势地再度尝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出声阻止。
    此刻的陆离，心里支撑他的，只有恨。
    他做梦都想早一点回到大千界，早一日手刃仇敌。
    她很清楚，无论她此时说什么，陆离都不会听进去。
    所以，她只是静静注视著这一切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