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对策部总部，窗外是璃国都城的万家灯火，霓虹闪烁著模糊的光晕，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微弱的光斑，衬得室內愈发静謐。
    君夜怀里抱著蜷缩的君昼，女孩的脸颊贴著他的胸膛，髮丝柔软地蹭过他的领口。
    君昼的目光深邃如古潭，黑眸中翻涌著无人能懂的情绪，他就那样静静地看著怀中人，指尖悬在她的发顶，却迟迟没有落下，最终收了回去。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君昼的气息温热，带著刚哭过的微颤，均匀地喷洒在他的衣襟上，熨烫出一片细小的湿痕。
    过了许久，久到君昼以为他永远不会回应，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小昼，你是因为不想让我陷入危险，才这样做的吗？”
    “不是的！”
    君昼猛地抬起头，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用力地摇著头，额前的碎发被泪水打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眼神却异常坚定，直视著君夜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夜哥，是因为我喜欢你，才不想让你陷入危险。”
    她的瞳孔清澈如溪，映著君夜的身影，里面盛满了纯粹的爱意，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喜欢你运筹帷幄的智慧。”
    “喜欢你敢想敢做的魄力。”
    “喜欢你目空一切的傲慢。”
    “夜哥，我喜欢你的一切。”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下頜线，触感微凉而坚硬。
    “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喜欢你了，我不想再逃避了。”
    她的声音哽咽著，泪水汹涌得更凶。
    “夜哥，我不想……只是你的继妹。”
    这是她唯一诉说自己心意的机会了，她知道璃国的事情一旦结束君夜又会离开，到那时自己还有没有这份勇气都是未知数。
    君夜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內心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圈圈涟漪。
    那是一瞬间的动摇，如同坚冰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他看著女孩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与担忧，看著她脸上未乾的泪痕，睫毛上还掛著晶莹的泪珠，像破碎的水晶。
    她的脸颊因为紧张和羞涩微微泛红，呼吸也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著。
    这样鲜活、炽热的情感，像一束光，照进了他早已习惯黑暗的世界。
    心臟的跳动再次失序，不再是因为任务的紧张，而是一种陌生的、让他手足无措的悸动。
    他不是铁石心肠，怀中的这个这个女孩是他在这个世界里为数不多的牵掛之一。
    她是他必须要守护的人，无论她是以何种身份站在他身边。
    但下一秒，那道裂缝便被他用极致的理智强行冰封。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痛苦，隨即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他的计划庞大而凶险，牵扯著无数人的性命，这条路一旦踏上，便没有回头路，任何感情用事都可能让多年的布局功亏一簣。
    他不能给她希望，因为如果失败，那么这份希望，最终只会变成刺穿她心臟的利刃，將她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君夜的目光重新变得冰冷，他看著君昼澄澈的眼睛，缓缓伸出手。
    和一年前那个早上一样，他的指尖冰凉，轻轻落在了君昼的脖颈上。
    那触感熟悉而又陌生，君昼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挣扎，也没有丝毫害怕。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角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滴一滴地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发麻。
    就在这时，君夜的黑眸中突然亮起猩红的六芒星光芒，妖异而冰冷，如同地狱深处升起的鬼火。
    那光芒在他眼底旋转、跳跃，却又在最深处藏著明晃晃痛苦。
    两滴暗红色的血泪，从他的眼角滑落，砸在君昼捧著他脸的手背上，像是绽开的红梅一样，一滴接著一滴。
    君昼只觉得大脑一阵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扎进神经。
    意识渐渐陷入模糊，过往的记忆开始变得支离破碎，那些关於告白、关於亲吻的片段，正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剥离。
    眼皮越来越沉重，身体也开始发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正在被改写。
    原来……夜哥的眼睛竟然能做到这种事吗？
    她模糊地想著，心中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瞭然。
    他是想让她忘记，忘记这份不该有的感情，忘记这个可能会让她陷入危险的秘密。
    或许，他要抹去的，不止是今夜的告白。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强撑著耗尽全身力气，对著君夜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那笑容很轻，带著理解，带著不舍，还有一丝淡淡的遗憾——终究，只凭藉她一人的爱，无法阻止他走向那条布满荆棘的道路。
    隨后，她的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像一朵被风吹折的梔子花，瘫倒在君夜的怀里。
    君夜紧紧抱住怀中柔软的身体，女孩的呼吸均匀而轻浅，眉头却微微蹙著，像是在睡梦中也在承受著痛苦。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瞳孔和精神上传来的刺痛，那是强行改写他人记忆的反噬。
    改写一个人记忆与潜意识极其的耗费精神力，而君昼的意志远比他想像中还要坚定，刚才的告白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但诉说出去的心意也让她的精神防线变得异常坚固。
    他终究没能狠下心彻底抹去她的情感，只是暂时剥离了刚才那段告白与亲吻的记忆，重塑了她今夜的经歷——让她以为自己只是因为担心他连日操劳过来问候，最后在他办公室里睡著了而已。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君昼，走到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將她轻轻放下，让她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又脱下自己的黑色外套，盖在她的身上。
    外套上还残留著他的体温，君昼无意识地往外套里缩了缩，眉头渐渐舒展，露出了恬静的睡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