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沈惊鸿(十三)

作品:《朕的掌心宠

    永明四年秋,沈惊鸿做皇后三年了。
    三年间,沈壑一直在外打仗,难得回京。回来了也只是去祠堂待著,然后匆匆又走。
    岳梨棠倒是常来宫里看她。
    头一回,沈惊鸿没见。
    她恨这个姑娘。
    恨她毁了她大哥的清白,恨她让她大哥不得不娶她。
    岳梨棠也没说什么,只是让人留下一个锦盒。
    锦盒里是银票,厚厚一叠。
    沈惊鸿让人送回去。
    没过几天,岳梨棠又来了。
    还是银票。
    “娘娘,宫里处处要打点。”送东西的婆子说,“我们夫人说,娘娘手头宽裕些,总归是好的。”
    沈惊鸿看著那些银票,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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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银票留下了。
    后来沈惊鸿才知道,岳梨棠的母亲被接到將军府后,不到两个月就病死了。
    岳梨棠亲手操办的丧事,在灵堂里守了七天。
    出殯那天,她一滴泪都没掉。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笑过。
    沈惊鸿听说这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让苏丹红传话:“下次岳氏再来,让她进来。”
    岳梨棠再来时,穿著一身素净的衣裳,眉眼清冷。
    见到沈惊鸿,她规规矩矩地行礼。
    “臣妇参见皇后娘娘。”
    沈惊鸿看著她:“坐吧。”
    岳梨棠坐下。
    两人对坐无言。
    过了一会儿,岳梨棠开口:“娘娘近来可好?”
    沈惊鸿点头:“还好。”
    岳梨棠道:“娘娘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告诉臣妇。臣妇虽然帮不上大忙,但跑跑腿,送送东西,还是可以的。”
    沈惊鸿看著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岳梨棠愣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笑了,笑容很淡。
    “娘娘是將军的妹妹。將军待臣妇有恩。”
    沈惊鸿没再说话。
    那天之后,岳梨棠隔三差五就来。
    有时送银票,有时送吃的,有时什么都不送,只是坐一会儿,说说话。
    她话不多,但句句在理。
    “娘娘,刘贵人那边最近动作不小。”有一次她忽然说。
    沈惊鸿看著她。
    岳梨棠道:“她母家最近往宫里送了好几个年轻貌美的宫女,都塞到了皇上常去的几个宫里。”
    沈惊鸿点头:“我知道。”
    岳梨棠看著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岳梨棠道:“娘娘,您太稳了。”
    沈惊鸿挑眉。
    岳梨棠继续道:“您当皇后三年,从不爭宠,从不害人。可这宫里,不是你不害人,人就不害你的。”
    沈惊鸿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刘贵人,如今已是刘妃了,確实没閒著。
    她暗戳戳地害了沈惊鸿两次。
    一次是在太后面前说沈惊鸿不懂规矩,一次是在皇上面前说她苛待宫人。
    两次都无疾而终。
    可沈惊鸿知道,这只是开始。
    刘妃的儿子萧昀今年两岁,聪明伶俐,很得皇上喜爱。
    刘妃的野心越来越大。
    大到开始覬覦皇后的位子。
    大到开始威胁大皇子萧彻的地位。
    这一次,刘妃栽赃沈惊鸿谋害皇子。
    说她在萧昀的点心里下了毒,幸好被奶嬤嬤发现,萧昀才逃过一劫。
    证据確凿,那个装点心的盘子,是从坤寧宫出去的。
    人证也有,两个宫女,一口咬定是沈惊鸿吩咐的。
    沈惊鸿被叫到御书房时,萧衍的脸色很难看。
    “皇后,你可知罪?”
    沈惊鸿跪下来,抬起头。
    “臣妾不知。”
    萧衍把证据甩在她面前。
    沈惊鸿看了一遍,道:“这盘子確实是坤寧宫出去的。可臣妾从未吩咐人往萧昀的点心里下毒。”
    萧衍盯著她。
    沈惊鸿也看著他,目光平静。
    萧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挥挥手:“下去吧。此事朕会查清楚。”
    沈惊鸿磕头:“谢陛下。”
    回到坤寧宫,苏丹红急得团团转。
    “娘娘!刘妃这次是想要您的命!”
    沈惊鸿没说话。
    她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
    天很蓝。
    她想了很多。
    想彻儿,想大哥,想媛姐姐。
    想这三年忍过的每一件事。
    想那些暗戳戳的算计。
    想刘妃那张得意的脸。
    她站起来。
    “丹红。”
    苏丹红看著她。
    沈惊鸿轻声道:“把那个东西拿来。”
    苏丹红愣住了。
    “娘娘……”
    沈惊鸿看著她,目光平静。
    “拿来。”
    那天夜里,刘妃死了。
    死於风寒。
    太医诊断,说是夜里著了凉,引发旧疾,没来得及救。
    萧衍去看了一眼,让人厚葬。
    沈惊鸿也去了。
    她站在灵堂里,看著刘妃的遗容。
    那张脸上还带著几分不甘。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第二天,萧衍来坤寧宫。
    他看著沈惊鸿,目光复杂。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
    “萧昀那孩子没人照顾。朕想著,放到你这里来养。”
    沈惊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抬起头。
    “陛下想把萧昀给臣妾抚养?”
    萧衍点头。
    沈惊鸿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臣妾拒绝。”
    萧衍愣住了。
    “为什么?”
    沈惊鸿道:“臣妾只要彻儿。”
    萧衍眉头皱起。
    沈惊鸿跪下来。
    “陛下,彻儿已经四岁了。臣妾见过他几次?”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两次。四年,两次。”
    萧衍没有说话。
    沈惊鸿抬起头。
    “陛下还记得媛姐姐临终前的话吗?她说让臣妾抚养彻儿。她说臣妾心善,会对彻儿好。”
    萧衍目光沉了一下。
    沈惊鸿继续道:“臣妾不要萧昀。臣妾也不会害他。臣妾只是想要彻儿。”
    她跪在那里,眼泪终於流了下来。
    “陛下,臣妾求您。把彻儿还给臣妾吧。”
    萧衍看著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道:“再等等。”
    他转身走了。
    沈惊鸿跪在那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又过了几天,岳梨棠来看她。
    沈惊鸿把这事告诉了她。
    岳梨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娘娘,您做得对。”
    沈惊鸿看著她。
    岳梨棠道:“萧昀是刘妃的儿子。刘妃死了,她母家不会善罢甘休。您要是养了他,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沈惊鸿点头:“我知道。”
    岳梨棠又道:“可皇上那边,不能硬顶。要慢慢来。”
    沈惊鸿看著她。
    “梨棠,你可知我恨过你?”
    岳梨棠愣了一下。
    沈惊鸿道:“当初我刚入宫的时候,恨过你。觉得是你毁了我大哥。”
    岳梨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笑了。
    “是我的罪过。”
    沈惊鸿又道:“可后来想通了。我们都是棋子。恨棋子,有什么用?”
    那天,两人说了很多话。
    岳梨棠告诉她將军府的事。
    说她怎么一点一点把中馈接过来,怎么让那些下人心服口服。
    说他们的弟弟沈壑延,是个好孩子,读书用功,对她这个嫂子也敬重。
    说她每次去祠堂,都能看到沈壑待很久。
    “我知道他心里有人。”岳梨棠道,“那个人不是我。”
    沈惊鸿看著她。
    岳梨棠笑了笑,笑容很淡。
    “我不怪他。他心里有个人,才能熬过这些日子。”
    沈惊鸿握住她的手。
    “梨棠。”
    岳梨棠摇摇头。
    “娘娘別心疼我。我没事的。”
    她顿了顿,又道:“您也要好好的。彻儿还等著您呢。”
    沈惊鸿点头。
    岳梨棠走后,沈惊鸿一个人在窗前坐了很久。
    她想起岳梨棠说的那句话。
    “我们都是棋子。”
    她站起来,走到妆檯前。
    打开一个锦盒,里面放著媛姐姐送她的簪子。
    她轻轻摸了摸。
    “媛姐姐,”她轻声道,“我会把彻儿要回来的。一定。”
    她合上锦盒。
    窗外,月亮很亮。
    第二天一早,沈惊鸿去了御书房。
    萧衍正在批奏摺。
    “陛下。”
    萧衍抬头看她。
    沈惊鸿走到他面前,跪下。
    “臣妾有一事相求。”
    萧衍放下笔。
    “说。”
    沈惊鸿道:“臣妾想见彻儿。每个月一次。”
    萧衍看著她。
    沈惊鸿继续道:“臣妾不问他要回来,不求他回来住。只是每个月见一面。一个时辰就好。”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
    沈惊鸿抬起头。
    “因为他是臣妾的命。”
    萧衍看著她,很久。
    然后他道:“准了。”
    沈惊鸿愣住了。
    “每月初一,你可以见他一个时辰。”
    沈惊鸿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谢陛下。”
    初一那天,沈惊鸿早早起来梳妆。
    她换了一身新衣裳,让苏丹红给她梳了个好看的髮髻。
    “娘娘今天真好看。”苏丹红笑道。
    沈惊鸿笑了笑。
    她等这一天,等了四年。
    萧彻被带到坤寧宫时,沈惊鸿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四岁的孩子,穿著一身宝蓝色的小袍子,眉眼清俊,像极了媛姐姐。
    他看到沈惊鸿,愣了一下。
    沈惊鸿蹲下来,看著他。
    “彻儿。”
    萧彻眨了眨眼,没说话。
    沈惊鸿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你还记得我吗?”
    萧彻看著她,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母后。”
    沈惊鸿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一把抱住他,抱得紧紧的。
    “彻儿……母后的彻儿……”
    萧彻被她抱著,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沈惊鸿哭得更凶了。
    那一个时辰,沈惊鸿什么都没做。
    就是抱著他,看著他,跟他说话。
    说他小时候的事,说他母亲的事,说外面的花开了,说御花园里有只小猫。
    萧彻听著,偶尔点点头。
    他话不多,但眼睛亮亮的。
    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奶嬤嬤来接人的时候,萧彻回头看了她一眼。
    “母后,下个月我还能来吗?”
    沈惊鸿点头。
    “来。母后每个月都等你。”
    萧彻点点头,跟著奶嬤嬤走了。
    沈惊鸿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泪又流了下来。
    可这一次,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