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庙里很暗，只有那团光在闪烁。
    当他们走到光团面前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確实是一块碎片——和任务描述里说的一样，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边缘锋利，顏色奇特。它悬浮在半空中，微微发光。
    但在碎片的下面，躺著一个老人。
    他躺在那里，闭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他的胸口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著——或者说，还没有完全死去。
    “这是……”血屠低声问。
    陈九渊盯著那个老人，脸色第一次变得极其凝重。
    “是那个长生者。”他说，“这是他在梦境里的投影。”
    “投影？”霜瞳皱眉，“那他真正的身体呢？”
    “在外面。”陈九渊说，“在逆魔大界最深处的梦魘深渊里。这个投影，只是他意识的一部分。”
    白骨看著那个老人，惨白的手指从袖子里伸出来，指著他的胸口：“你们看。”
    所有人看向老人的胸口。
    那里，有一道伤口。
    很深的伤口，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伤口没有流血，但边缘泛著淡淡的金光——那是逆魔本源的顏色。
    “碎片是从他身体里掉出来的。”白骨说，“或者说，是他主动吐出来的。”
    “为什么？”霜瞳问。
    没有人能回答。
    就在这时——
    老人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的、苍老的、没有任何生气的眼睛。它们看著面前五个人，看著他们身后的黑暗，看著那团悬浮的碎片。
    然后，老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乾涩，像是很多年没有说过话：
    “你们……来了……”
    陈九渊下意识后退一步，右手五指瞬间绷紧，那些无形的因果线在他意识里疯狂交织——但什么都没有。这个老人的因果线，和那个黑色东西一样——不存在。
    “又来了一个……”老人继续说，眼睛慢慢转动，最后定格在东边的方向，“一个想定义自己的人……”
    陈九渊的瞳孔剧烈收缩。
    “您……见过他？”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东边的方向，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表情——那是恐惧。
    “他……会杀了你们……”老人轻声说，“就像……他会杀了我……”
    说完，他闭上眼睛，胸口停止起伏。
    那个投影，死了。
    五个人站在原地，看著那具尸体，看著那块依然悬浮的碎片，久久没有人说话。
    终於，血屠打破了沉默：
    “那个杀戮者……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能回答他。
    只有神庙深处的黑暗，和那块微微发光的碎片，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切。
    铅灰色的天空下，那栋灰白色的建筑静静矗立。
    林渊站在建筑內部，身后的门已经消失——不是关闭，是消失。原本应该是门的位置，现在只有一堵完整的墙壁，灰白色的墙面光滑如镜，映出他的身影。
    镜中的他，嘴角微微扬起。
    林渊看著那个镜像，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看向建筑內部。
    这是一个很大的空间——比从外面看到的要大得多。建筑外观只有两三层高，但內部的空间却像一座宫殿，挑高至少有几十米。
    四周是灰白色的墙壁，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窗户，窗户里透进铅灰色的光，在地面上投下一个个方形的光斑。
    但那些窗户——林渊记得，从外面看，这些窗户是黑色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从里面看，窗户却是透明的，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景象。
    外面，是那片整齐的区域。灰白色的建筑，笔直的街道，扭曲的树。
    还有那些脸。
    每一扇窗户上，都贴著一张脸。
    那些脸从外面向里看，苍白的、扭曲的、尖叫的、笑的脸，贴在玻璃上，压得变形，用各种表情看著他。
    林渊站在一扇窗前，与外面那张脸对视。
    那张脸是一个中年男人，五官扭曲，嘴巴张得很大，像是要喊什么，又像是要咬什么。它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死死盯著林渊。
    林渊看著它，轻声问：“你在看什么？”
    那张脸没有回答——它只是贴在玻璃上，继续看著。
    林渊伸出手，按在玻璃上。
    玻璃很冷，冷得像冰。
    他的手指触碰到玻璃的一瞬间，那张脸突然动了——它从玻璃上撕下来，向后飘去，飘向街道对面另一栋建筑的窗户，然后重新贴上去，继续看著他。
    林渊收回手，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点。
    “有意思。”他说。
    他离开那扇窗，向建筑深处走去。
    建筑深处的光线越来越暗。
    那些方形的光斑越来越少，最后完全消失。四周陷入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暗，是那种浓稠的、像是实质的黑暗。它流动著，呼吸著，包裹著他。
    林渊没有停步。
    他的影子里，四团黑暗安静地跟隨。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光亮。
    那是一种很淡的、灰白色的光，从某个地方透过来。林渊向著光的方向走去，穿过最后一片黑暗，来到一个巨大的空间。
    这是一个圆形大厅。
    直径至少有百米，高度也有几十米。穹顶是圆弧形的，上面绘著巨大的壁画——那是一幅画，画的是一个老人。
    老人躺在一片黑暗里，闭著眼睛，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的周围，是无数的脸——那些脸从黑暗中探出来，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哀求。它们围绕著老人，像是在守护，又像是在囚禁。
    大厅的墙壁上，有十二扇门。
    每一扇门都一样：黑色的门框，灰色的门板，门板上刻著一个数字。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
    数字是刻上去的，不是写上去的。刻痕很深，边缘粗糙，像是用指甲或者牙齿一点点抠出来的。
    大厅正中央，有一座石台。
    石台不高，只到膝盖。石台上放著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书。
    很厚的书，封面是黑色的，没有任何文字。书页泛黄，边缘捲曲，像是被无数人翻阅过。
    林渊走到石台前，低头看著那本书。
    他的手刚要触碰——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別碰。”
    林渊没有回头。
    他只是停下动作，站在原地，静静地问：“为什么？”
    那声音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因为那是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