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先找碎片。”
    五个人鱼贯而入，消失在门后。
    而在他们消失之后没多久，第三双转动著五色瞳环的血红色眼睛从走廊深处亮起。
    三黑来了。
    它蹲在走廊尽头，歪著脑袋，看著那扇门。
    二黑和大黑从另外两个方向走过来，蹲在它身边。
    三只杀戮魔星，六双血红色的眼睛，同时盯著那扇门。
    三黑髮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在问：“那个好吃的呢？”
    二黑呜咽著回应：“进去了。”
    “那咱们进去吗？”
    “主人说先让他们活著。”
    “……那咱们在这儿干嘛？”
    “等四黑。”
    三黑沉默了两秒，然后蹲了下来。
    三只杀戮魔星就那么大眼瞪小眼地蹲在走廊里，看著那扇门，像三条看门的狗。
    ——
    林渊走过微缩城市，来到那座黑色的建筑面前。
    站在它脚下，他才真正感觉到它的巨大——不是物理上的巨大，是概念上的。
    它就像一座山，压在所有记忆之上，压在所有痛苦之上，压在这十七万年噩梦的终点。
    建筑的门开著。
    门里，是纯粹的黑暗。
    林渊站在门口，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闭。
    黑暗吞没了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小时——林渊睁开眼睛。
    他站在一片虚空中。
    但这次，虚空不一样了。
    没有星光，没有那些脸，没有老人的光团。只有纯粹的黑暗，和黑暗中心的一团光。
    那团光很小，只有拳头大。它的顏色很奇特——不是任何一种常见的顏色。
    它是一种介於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顏色”，看它的时候，它会微微闪烁，像是在呼吸，像是在注视。
    光团中心，有一双眼睛，这双眼睛的一样拥有著十道顏色各异的瞳环，只不过祂的顏色，是从外而內。
    杀戮之眼最里面的瞳环，是灰色。
    而这双眼睛则是最外面的瞳环是灰色。
    这双眼睛里，除了冷漠，还有一种別的东西。
    好奇。
    祂在好奇地看著林渊。
    【检测到未知存在。】
    【级別：？？？】
    【简介：诞生之眼的投影。】
    【警告：对方级別远超您当前认知上限。】
    【建议：立即撤离。】
    林渊看著那行提示，嘴角微微扬起。
    “撤离？”他轻声说，“来都来了。”
    他抬起头，看著那双眼睛。
    “听说你在等我？”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意识里响起。
    那声音很奇怪——不是苍老，不是年轻，不是男，不是女，不是任何他能分辨的声音。它就像“声音”本身，直接在意识里响起。
    “你……杀了他。”
    林渊知道祂指的是十七。
    “对。”他说。
    “为什么？”
    林渊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他求我杀的。”
    沉默。
    那双眼睛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求死？”
    “对。”
    又是沉默。
    那团光开始微微颤动，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祂说：
    “你是第一个……让他求死的人。”
    林渊挑眉：“之前那些入梦者呢？”
    “他们想杀他，是为了他的力量。”祂说，“你不一样。你杀他，是因为他想死。”
    林渊没有说话。
    祂继续说：“你知道他为什么想死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杀他？”
    林渊看著那双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答应他了。”
    沉默。
    那团光停止了颤动。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著林渊，像是在重新审视他。
    过了很久，祂说：
    “你……很奇怪。”
    “很多人这么说过。”
    “你秉承了杀戮之眼的规则，按道理说我应该是可以看到你的过去的。”诞生之眼的投影说道：“可为什么，我看不到？”
    林渊没有回答。
    祂继续说：“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
    “我也想知道。”林渊说，“你能告诉我吗？”
    沉默。
    然后，那团光突然膨胀。
    一瞬间，无尽的规则、概念、因果、命运，从四面八方涌来，涌入林渊的身体，涌入他的意识，涌入他的存在——
    祂想“读取”他的信息。
    “嗡——”
    林渊的背后，一轮十环之眼骤然升起，灰赤赭靛青等瞳环，如同无数星辰之环，拱卫著最中央的瞳孔！
    浩瀚伟岸与无法理解的波动扩散而去，诞生之眼与杀戮之眼开始了隶属於两位至高存在之间的交流。
    林渊则如同一只陷入松香之中的蚊虫，不知不觉晓。
    ——
    三只杀戮魔星蹲在走廊里，六双血红色的眼睛盯著那扇门。
    二黑舔了舔爪子——如果那团黑色的雾气能被称为“爪子”的话——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它的哈欠没有声音，但周围的黑暗被它吸进去一小块，露出后面灰白色的墙壁。
    大黑歪著脑袋，盯著那扇门上的数字：一万三千二百一十七。它不认识数字，但它记得这个味道——那五个人的味道从这扇门后面飘出来，很新鲜，很诱人。
    三黑是最不耐烦的那个。它的尾巴——如果那团黑色的雾气有尾巴的话——在身后甩来甩去，每一次甩动都在墙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还要等多久？”它呜咽著问。
    二黑看了它一眼：“等四黑。”
    “四黑怎么这么慢？”
    “它离得远。”
    三黑不满地喷了口气，喷出的黑色雾气把对面墙壁腐蚀出一片坑洼。
    就在这时——
    走廊深处，第四双血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四黑来了。
    它不像其他三只那样从阴影里钻出来，而是直接从墙壁里“走”出来的——那堵灰白色的墙壁在它面前像水一样波动，它就这么穿过来，抖了抖身上的黑暗，然后蹲在另外三只身边。
    “来了。”它呜咽著说。
    二黑点点头：“齐了。”
    四只杀戮魔星，八双血红色的眼睛，同时盯著那扇门。
    三黑再次发出那个问题：“现在呢？进去吗？”
    二黑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主人说先让他们活著。”
    “那我们来干嘛？”
    “看看。”
    “……就看看？”
    “看看。”
    三黑不满地甩了甩尾巴，但没有动。
    四只杀戮魔星就这么蹲在走廊里，像四条看门的狗，盯著那扇门，一动不动。
    但它们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燃烧。
    那是渴望。
    对“狩猎”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