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上司

作品:《胎穿农家老来子,靠科举改换门庭

    那几个乡正不过是土財主,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在周明远刚查出眉目时就派人去偷帐册。
    城南旧宅里,周二依旧安安静静地待著。
    每日三餐,老僕送去,他吃了就睡,睡了就吃,从不开口说话。
    只是偶尔,他会站在窗前,望著北边的方向,一站就是小半个时辰。
    宋溪去看过他两次。两次都没有说话,只是坐在火盆边,静静地烤火。周二也不理他,像是屋里没有这个人。
    第三次去的时候,是腊月十八的夜里。
    那日的雪格外大,宋溪的马车在巷口陷住了,他只能踩著没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推开东厢的门,周二正坐在火盆边,见他进来,忽然开口了:“大人,今日是腊月十八吧?”
    宋溪脚步顿了顿,点头。
    周二望著盆里的炭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三年前的今天,我在北边。”
    宋溪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
    周二继续道:“那一日,也是这么大的雪。我们守著一个隘口,三天三夜,没有援兵,没有粮草。冻死了七个,饿死了三个。剩下的人,啃著死马的肉,熬过来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后来援兵来了,可来的人不是来救我们的,是来灭口的。”周二抬起头,看著宋溪,“因为我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宋溪的目光微微一凝。
    周二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说不出的苦涩:“大人,您知道为什么我要故意招供吗?”
    宋溪沉默片刻,道:“你想让我查下去。”
    周二点头:“我这条命,三年前就该丟在北边了。活到现在,就是想等一个能查下去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头的大雪。
    “那一年,我们守的那个隘口,本来是有粮草供应的。可是粮草没到,说是路上被劫了。后来我们才知道,不是被劫了,是被人卖了。有人把粮草卖给了北边的人,换了一笔银子。”
    宋溪的眉头紧紧皱起。
    “我们这些人,是那件事的见证者。”周二转过身,看著宋溪,“所以那个人要灭口。可他没有想到,我们几个命大,活下来了。这些年,我们东躲西藏,不敢露头,就怕被人找到。可那个人还是不放过我们,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杀。”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那两个兄弟,不是私盐贩子,是我当年的同袍。我们躲在山里,靠贩私盐过日子,就是想活下去。可还是被找到了。”
    宋溪没有受到影响,听到他的话,一丝怜悯都不曾出现,只问道:“那个人是谁?”
    周二见他面上不为所动,眉心不可抑制的一跳,与他对视,並不露怯。
    他一字一句道:“北边大营,副都督,周传明。”
    宋溪没有立刻动。
    接下来的两天,他让萧原暗中查访周传明的底细,又让赵劲去调三年前北边那场战事的档案。
    消息一条一条传回来。
    周传明,今年四十三岁,出身將门,在北边大营已待了十年。战功赫赫,名声极好,上上下下都说他是个难得的將才。
    三年前那场战事,官方档案上写的是:隘口守军遭遇敌军突袭,全军覆没。追赠抚恤,一样不少。
    可萧原查到的却是另一回事——那批粮草,確实被劫过。可劫粮草的人,至今没有抓到。案子悬了三年,早没人提了。
    而那些守军的家属,有些人至今还在闹。他们说自己的儿子丈夫没有死在那场突袭里,是被人害死的。可没人信他们,闹了几回,也就慢慢没了声息。
    宋溪把所有的文书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案上,久久没有说话。
    萧原站在一旁,低声道:“大人,这个人,不好动。”
    宋溪知道。
    周传明不是那几个乡正,不是李巡检。
    他是朝廷命官,是手握兵权的副都督,是无数人眼中的功臣。要动他,得有证据,得有人证物证,得让他无法抵赖。
    可周二的话,能当证据吗?一个躲了三年、以贩私盐为生的逃兵,他的话,谁会信?
    宋溪思虑良久,终於开口:“让周二写一份供状,把当年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写清楚。”
    萧原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宋溪独自坐在值房里,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雪已经停了,今日是难得的好天气。
    不多时,周二的供状写好了。
    厚厚的一沓纸,密密麻麻的字,把三年前的事,从他们接到守隘口的命令开始,一直写到粮草被劫、援兵迟迟不到、最后有人来灭口——全都写了下来。
    末尾,他按了手印,还写了四个字:句句属实。
    宋溪把供状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收好,放进怀里。
    他去了城南旧宅。
    周二还是坐在火盆边,见他进来,抬起头,问:“大人,这份供状,能扳倒他吗?”
    宋溪没有回答,只是在他对面坐下。
    “你写的这些,都是真的?”
    周二点头:“都是真的。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查。当年守隘口的,不止我们三个。虽然被杀了大半,可还有活著的。我知道的就有两个,一个躲在南边,一个改了名字在別处当兵。只要大人去找,总能找到。”
    宋溪直视他的眼神,逼迫他与自己眼神交匯,问:“你怕死吗?”
    周二笑了笑,眼神转开:“怕。怕了三年了。可比起死,我更怕那个人还活著,更怕他还在害人。”
    宋溪看著他,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周二愣了一下,才道:“周大牛。”
    宋溪点了点头:“周大牛,你这桩案子,我接了。”
    接下来的事,比宋溪预想的还要难。
    他先去找了巡抚。
    巡抚是他的顶头上司,一省最高的官。出了这样的事,他得先去探探口风。
    巡抚看了周二的供状,先是沉默良久,才道:“宋大人,你可知道,这个周传明是谁的人?”
    宋溪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