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没有撒谎
作品:《胎穿农家老来子,靠科举改换门庭》 周传明是兵部尚书的人。而兵部尚书,是当朝宰相的门生。
巡抚嘆了口气:“你是按察使,按律,你有权查办。但本官把丑话说在前头——没有铁证,贸然动这样的人,最后死的,是你自己。”
宋溪没有辩解,只问:“大人,如果有铁证呢?”
巡抚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才道:“那就看你的证据,能不能让上头的人,不得不动了。”
宋溪把供状收回来,起身告辞。
回到衙署,他把萧原和赵劲叫来。
“从现在开始,你们把手头的事都放下,只做一件事。”宋溪的声音很平静,“找当年的人证,找当年的物证。掘地三尺,也要把周传明的罪证找出来。”
萧原和赵劲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
新年的爆竹声里,宋溪几乎没有歇过。
他让人去南边找那个活下来的守军,让人去查三年前那批被劫粮草的下落,让人去查周传明这些年的帐目往来。
一条一条的线放出去,等著一根一根收回来。
家里人都知道他在忙大事,没人去打扰他。只是除夕那夜,家里托人送了一碗饺子过来,附了一句口信:“再忙也得顾著身子。”
宋溪收到信,借著夜色,匆匆赶回家中。
宋溪回来的突然,家中人都高兴不已。一大家子围著他,年夜饭也不吃了,忙东忙西。
他回来的匆忙,外头还凉,衣著上沾了点寒气。二嫂陈玉莹最为仔细,让他二哥宋虎赶紧去他那屋里拿那袄子来。
老两口围著他满脸欣喜,忙吩咐厨房多添两个菜。
家中人口眾多,已经坐满,但有一个位置一直留著,纵使人未回来。
一切忙活好,眾人又都坐了下来。这次,再无空缺。除了已经归乡的虎头,一家人总算聚齐。
听著外面的爆竹声,吃著热腾腾的饭菜。多日来的劳累疲惫卸下,只余温情满腔。
宋溪在家中过了大年,又马不停蹄回去上值。
正月里,消息一条一条传回来。
南边那个人找到了。听说有人要查当年的事,二话不说就跟著来了。他说他等了三年,就是想等这一天。
还有那批粮草的去向,也有眉目了。有人查出来,当年劫粮草的那伙人,后来在周传明的一个庄子里出现过。
帐目更是清楚——周传明这些年的家產,远远超出他的俸禄。
一份一份的抄件,一笔一笔的数目,清清楚楚,触目惊心。
正月十五,上元节。
城里到处是花灯,到处是笑声。宋溪坐在值房里,把这些证据摊开,一份一份地看。
起初,他只是例行公事地核验。可看著看著,眉头皱了起来。
太顺了。
从周二开口,到证人出现,到帐目浮出水面。
这一切都太顺了。
顺得像是有人早就在等著他来查,顺得像是每一步都被人精心安排好了。
他把那些证据又看了一遍。
南边那个证人,叫王栓,据说是周二当年的同袍。
他的供词写得情真意切,说亲眼看见周传明的人杀了他的兄弟。
可问题是,他供词里提到的时间、地点,跟周二说的严丝合缝,一字不差。
两个分开多年的人,记忆能这么一致?
宋溪把周二的供状拿出来,並排放在一起,逐字逐句地比对。越比对,心里越凉。
太像了。不是事情经过像,是说话的腔调、用词的习惯、甚至某些句子的转折方式,都像是一个人教出来的。
他放下供状,又拿起那些帐目。
周传明的家產,確实超出了他的俸禄。可那些钱,每一笔都有来路。
有的是他夫人的陪嫁,有婚书为证;有的是他早年置办的田產,有红契为凭;还有几笔大的进项,是他父亲临终前分给他的遗產,有分家文书在。
这些东西,只要派人去查,一查就能查出来。
可那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在“证据”里,等著他去拿。
他拿起来,就是诬陷。
他又拿起那批粮草去向的线索。那伙劫粮草的人,后来在周传明的庄子里出现过——可提供这个线索的人,是个牢里的死囚,正等著秋后问斩。
他的命捏在別人手里,让他说什么他就得说什么。
宋溪把所有的东西都看完了,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脑子里,一张图正慢慢成形。
先是冬賑的案子。那三个乡正,不过是小角色,可他们背后一定有人。
那些人让周明远查出帐目,让他以为自己在往下查,让他一步一步走进这个局里。
然后是那个私盐贩子死在牢里。李巡检杀人灭口,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在告诉他:你看,有人害怕了,有人在灭口了,你查的方向是对的。
再然后,周二开口了。一个见过血的老兵,一个惨遭灭门的倖存者,一个忍辱偷生三年只为等一个公道的人——这样的人开口,谁能不信?
於是他就信了。
於是他开始查了。
於是那些“证据”就一个一个地冒出来了。南边的证人,被劫的粮草,周传明的家產——每一个都恰到好处,每一个都经不起细查,可每一个都足以让他热血上头、迫不及待地往京城递摺子。
宋溪睁开眼睛。
他没有热血上头,也是被算中的一环吗?
宋溪皱眉,看著案上那一摊东西。
这个局,不是冲周传明来的。
是冲他来的。
他是按察使。他若是拿著这些“证据”参周传明一本,朝廷一查,查出来全是假的。
那么诬陷朝廷命官的罪证就会坐实。
又是副都督这样的高官,按律,他这按察使也就当到头了。
说不定,还不止是丟官。
宋溪把那些证据一张一张收起来,叠好,压在案角。
窗外传来隱隱的爆竹声。上元节的花灯,此刻还亮著。
宋溪一半脸隱匿在烛火里,他垂著眉眼。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
冬賑的案子,是真的。那三个乡正贪墨,也是真的。
他们背后有人,那个人让周明远查出帐目,让他查下去——这是第一步。
私盐贩子死在牢里,李巡检消失,也是事实——这是第二步。
让他信,有人在灭口,信查对了方向。
而后是周二开口。周二的故事,也是真的。
那些冻死的、饿死的、被灭口的同袍,那些东躲西藏的日子。
没有亲身经歷过的人,不会如此。那藏起来的情绪,不会骗人。
周二没有撒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