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送学

作品:《胎穿农家老来子,靠科举改换门庭

    宋溪给周大牛脱了罪,他带著母亲搬出了院子,靠著从前攒下来的银钱这半个月日子过得不错。
    等再见到宋溪时,人已经胖了一些,也红润了许多。
    周大牛一进门还没看清楚脸就跪,额头磕在地上,砰砰响。
    “大人,小人这条命是您给的,您让小人往东,小人绝不往西!”
    宋溪坐在案后,没急著让他起来,低头批完手里一份公文,才搁下笔,抬眼看他。
    周大牛虽是冤枉,也脱了罪,但以前干过的事不能一笔勾销。
    他到底在牢里蹲过,身上背著案底,明面上不能留在衙门当差。
    但这人重情重义,又当过兵,有一把子力气,放在外头做个暗处的眼线,倒是再合適不过。
    “周大牛,你身上有案底,衙门里不能留你。”
    周大牛脸色一白,隨即又狠狠磕头:“小人明白!小人不敢让大人为难!小人这就回去伺候老娘,往后日日给大人烧香祈福,日后大人若是有需要,小的这条命时刻……”
    “起来。”宋溪打断他,“我的话还没说完。”
    周大牛愣愣地抬头。
    宋溪看著他,不紧不慢道:“衙门里不能留你,但杭州城这么大,总有些地方衙门里的人不方便去,有些话衙门里的人不方便听。”
    周大牛愣住了,隨即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大人的意思是……”
    宋溪没接话,只道:“城南那一带,码头、脚行、茶馆、酒肆,你熟不熟?”
    周大牛用力点头:“熟!小人没当兵前,打小在南城长大。码头上扛过包,脚行里跑过腿,茶馆酒肆那些地方,三教九流,小人都认得几个!”
    “那就行。”宋溪道,“往后你在南城討生活,耳朵放长一点,眼睛放亮一点。听见什么不寻常的动静,瞧见什么不该出现的人,就来找赵劲。”
    周大牛听明白了,眼眶泛红,又要跪下。
    宋溪摆摆手:“別跪了。好好过日子,好好替你老娘养老送终,就是报答我了。”
    周大牛站起来,抹了一把脸,郑重地朝宋溪拱了拱手,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
    周大牛本就是城南长大的,三教九流都肯给他几分面子。
    加上他为人勤快嘴又严,慢慢的,茶馆酒肆里那些閒话,都愿意当著他的面说。
    从那天起,城南多了个卖力气的汉子,扛包、挑水、跑腿,什么活都干。
    人老实,话不多,谁家有忙都肯帮。慢慢地,三教九流的人都愿意跟他搭几句话。
    后来攒下几个钱,开了间小铺子,卖些简单的吃食。
    因著人缘好,生意也算做得下去。
    自然是后话了。
    周大牛的事安排妥当,宋溪又琢磨起萧原。
    在洛阳他已经道明白了意思,回来便已经著手安排。
    萧原跟了他五年,从洛阳到杭州,鞍前马后,从无二话。
    如今二十七八岁,同他一样孑然一身。
    他身上有功名,是个举人。做个平常小官够了,但他知道,萧原的野心远不止於此。
    他跟著宋溪,一是为了报恩,二就是图一个锦绣前途。
    火候已到,萧原不能一辈子在他身边当个跑腿的。
    宋溪有意让他更进一步,不愿叫他蹉跎岁月。从前是歷练,如今火候到了,该给人安排个前程了。
    他把萧原叫进来,问了问功课。
    萧原有些不好意思,拱手道:“这几年跟著大人,书是没落下,可到底比不得专心进学的。会试那一场,学生心里没底。”
    宋溪点点头。萧原聪明,人也踏实,可举人考进士,本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在外头跑了五年,人情世故歷练出来了,学问上却难免分心。
    “我想送你出去进学。”宋溪道。
    萧原一愣:“大人?”
    “杭州府学有位李山长,是两榜进士出身,告老之后在府学讲学。他收学生挑剔,但学问確实好。我已经跟他说了一声,让你进去读一年书,明年下场试试。”
    萧原嘴唇动了动,眼眶有些发热。
    他知道宋溪的性子,说“说一声”,绝不是轻飘飘递句话。
    那位李山长他是听说过的,脾气古怪,等閒人连门都进不去。
    宋溪能开这个口,是拿自己的人情在替他铺路。
    “大人……”萧原嗓子有些哑,“学生何德何能……”
    宋溪摆了摆手,不让他说下去。
    “你跟了我五年,帮了我许多,这是情分。我拿你当兄弟,往后有了功名,是你在替我爭脸。好好考,来日我在洛阳等你金榜题名。”
    萧原深深吸了口气,退后一步,端端正正作了个揖。
    “学生,必不负大人栽培。”
    宋溪虽比他年岁小,但达者为先。这一声老师,他叫得心甘情愿。
    等萧原去府学报到那日是十一月底,已经是五日后。
    走之前,他把手里的差事一样一样交待给来接手的两个人。
    一个是薛岳,宋溪的外甥,二十八九的年纪,身上有秀才功名。
    前几年在杭州府衙跟著宋溪做事,后来宋溪升了按察使,他还留在府衙那边歷练。
    如今萧原要走,宋溪便让人去府衙知会了一声,把薛岳借调过来。
    此事不难,一句话人就已经送来。
    另一个是宋堂,宋溪本家的侄子,没有功名,但做事细心稳重,也在府衙做事。
    这些年从没出过岔子,算是一个人才。
    一个不多,两个不少。宋溪开口,向乔有意交好,亲自派人把人送了过来。
    宋溪去了一趟洛阳,本身深陷泥潭,后脱身不说还去面见了当今。如今在洛阳,无人不卖他几分面子。
    不说交好,但绝不能交恶。
    萧原在门口接到人,把他们叫到值房,把柜子里的文书一摞一摞搬出来。
    “这是按察使司往来的公文,紧要的都在上头盖了戳,按日期排好了。”萧原指著柜子,“薛岳你往后跟著大人往外跑,这些公文来往的规矩得记熟。什么时辰送、什么时辰取、什么人能经手,一点不能马虎。”
    薛岳点头,认认真真听著。
    萧原又打开另一个柜子,里头是些册子:“这是杭州府及各州县官员的名录,还有乡绅、商號的底细。宋堂你管文书档册,这些得心里有数。谁跟谁有旧,谁跟谁不对付,大人问起来,你得能答得上。”
    宋堂垂首应是,把册子接过来,翻了翻,又小心放回去。
    萧原看著他们两个,笑了笑:“大人看著严厉,其实好伺候。只要把事情办妥帖了,从不苛待人。”
    虽知道两人和宋溪都有几分关係,但这样的话提点一下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