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1章 韩兴之死
作品:《九龙夺嫡,这江山朕不坐》 楚寧这才恍然,昨日韩兴那异样的精神与坚持,竟是生命最后的燃烧!
而自己採纳其建议的决定,或许便是让他心神彻底放鬆、油尽灯枯的最后推手!
心如刀绞!
楚寧只觉得一股酸涩痛楚直衝鼻端。
韩兴,不仅仅是功勋卓著的老將,更是皇后沈婉莹当年力荐的肱骨之臣!
沈婉莹眼光独到,她举荐的韩兴,自投效以来,东征西討,为楚国的扩张立下了汗马功劳。
灭赵、平晋、定汉……多少场硬仗恶仗,韩兴都衝锋在前,运筹帷幄。
替他楚寧少灭了数国劲敌,节省了无数兵马钱粮,更是稳定了无数新得疆土的人心。
可以说,楚国能有今日之强盛,韩兴居功至伟!
在楚寧心中,韩兴不仅仅是臣子,某种程度上,更是代表著、皇后沈婉莹那份深沉而无私的辅佐与信任。
他怎能眼睁睁看著这样一位功勋老臣,在刚刚为自己、为楚国殫精竭虑、呕尽心血之后,却要在这得胜归途的荒野之上,淒凉地撒手人寰?!
“驾!”
楚寧再无半分犹豫,猛地一夹马腹,乌云盖雪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般朝著队伍中部那辆特殊的马车衝去!
玄色披风在他身后猎猎狂舞,捲起一路烟尘。
“陛下!”
薛怀德、赵羽等人惊呼一声,连忙催马跟上。
冯木兰在凤輦中也听到了动静,急忙命人加快速度。
楚寧心急如焚,不顾身份,一路疾驰,很快便来到了韩兴的马车旁。
马车已经停下,周围亲卫与军医跪了一地,个个面如土色,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车帘紧闭,里面隱约传来军医压抑而急促的低语,以及……一种令人心碎的、极其微弱的喘息声。
楚寧飞身下马,几乎是踉蹌著扑到马车前,一把掀开了车帘。
车內,光线昏暗。
韩兴躺在厚厚的锦褥之上,身上盖著温暖的毛毯。
然而,那张曾经刚毅威严的面庞,此刻却灰败得没有一丝生气,眼窝深陷,双颊塌陷,嘴唇乾裂发紫。
他双目紧闭,只有胸膛极其微弱地起伏著,仿佛隨时都会停止。
一名老军医正跪在一旁,手指搭在他枯瘦的手腕上,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冷汗,眼中满是绝望与无奈。
看到楚寧突然出现,车內的军医和侍从嚇得连忙磕头。
楚寧却恍若未见,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韩兴那张气息奄奄的脸上,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缓缓蹲下身,靠近韩兴,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声唤道:
“韩卿……韩將军……朕……朕来看你了。”
韩兴仿佛听到了这声呼唤,又或许是生命最后残存的意识在挣扎,韩兴那紧闭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著,他那双枯瘦如柴、布满老茧与伤痕的手,竟在锦褥上无意识地摸索、抓握著,仿佛在寻找什么依託。
楚寧心中大慟,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韩兴冰冷而颤抖的手。
那手冰凉得没有一丝热气,皮肤鬆弛,骨节嶙峋,却带著一种惊人的力量,死死地、紧紧地攥住了楚寧的手,仿佛用尽了毕生最后的力气。
这突如其来的紧握,让楚寧浑身一震。
他感觉到韩兴的手指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生命流逝前的最后挣扎与……某种强烈的执念。
“陛……下……”
一声极其微弱、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韩兴的眼睛,极其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眼珠已然浑浊无光,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翳,却依旧顽强地、努力地想要聚焦,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影。
楚寧连忙俯身更近,紧握著那只冰冷的手,连声道:
“朕在!韩卿,朕在这里!你想说什么?慢慢说,朕听著!”
韩兴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发出一阵令人心碎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他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马车外的风声和远处军队的嘈杂淹没。
但每一个字,都仿佛用灵魂在吶喊,清晰无比地传入楚寧耳中:
“陛下……切……切莫因……因老臣之死,而……而改……变主意。”
他的手指在楚寧掌中痉挛般地收紧,那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一点近乎执拗的光芒,死死“盯”著楚寧的方向:
“北……北伐……大唐,急……急不得,国……国內未稳,军……军力未復,不……不可操之过……过急……”
“一定要等……等到……开春之后,粮……粮草丰足,兵……兵员补齐,內患尽除,再……再行举事。”
“稳……稳住……先……先稳住……我大楚根基……”
“陛下,答应老臣……答……应……”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衰竭的肺腑中、从他残破的生命里硬生生挤压出来的.
充满了血沫的气息,却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恳切与至死不渝的忠诚。
到了最后,那声音已微弱如游丝,却依然固执地重复著“答应”二字。
这位一生征战、为楚国拓土开疆、晚年却饱受酷刑摧残的老將.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心心念念、耿耿於怀的,不是个人的生死荣辱,不是家族的安危前程.
甚至不是对施暴者的怨懟,而是——他为之奋斗一生的楚国!
是那未竟的统一大业!
是他担心陛下可能因他的离去而心生动摇、改变既定稳妥方略的深深忧虑!
他怕!
怕楚寧会因为他的死而情绪激盪,怒而兴兵,打乱休养生息的部署,將国家再度拖入危险的战爭泥潭!
所以,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抓住楚寧的手,也要將这番用生命换来的諫言,刻进楚寧的心里!
楚寧听著这字字泣血、句句忠魂的临终嘱託,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悲慟与酸涩猛地衝上眼眶.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著韩兴那因用力而更加扭曲灰败的面容,看著那双逐渐涣散却依旧固执“望”著自己的眼睛.
感受著手掌传来的、那越来越微弱却依然不肯放鬆的力道……
“朕……朕答应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