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3章 撑不住了
作品:《九龙夺嫡,这江山朕不坐》 “遵旨!”
赵羽肃然应命。
楚寧的目光投向北方京都的方向,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甚至带著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
“同时传旨:詔令全国各地,道、府、州主官,除確有极其紧要、无法脱身之军务、灾情者,需上表陈情由內阁核准外。”
“其余所有四品及以上官员,接旨之日起,即刻安排妥当政务,限一月之內,务必抵达京师!”
“齐聚京都,为忠国公韩兴將军弔唁致哀!”
“朕,要让他们所有人都看看,我大楚是如何对待功臣!是如何铭记忠魂!”
这道命令,无疑是將韩兴的葬礼,提升到了近乎国家最高典礼的层次。
要求全国主要官员赴京弔唁,这不仅是对韩兴个人的极致哀荣。
更是楚寧藉此机会,向天下臣民彰显朝廷对功臣的態度,凝聚人心,震慑潜在的不轨之徒。
同时,或许也暗含著藉此机会,让这些地方大员齐聚京师,便於观察、敲打,乃至进行某些人事调整的深意。
“陛下……这是要將韩將军的葬礼,办成一场……”薛怀德微微动容,欲言又止。
“不错。”
楚寧打断了他,声音冷冽而坚定:“韩卿配得上这份哀荣!”
“朕,也要让天下人都记住,忠於大楚者,虽死犹荣,恩及子孙!”
“更要让那些潜藏的、心怀叵测之人看看,背叛国家、辜负君恩者,如楚轩之下场。”
“而尽忠报国、死而后已者,便是韩卿这般身后殊荣!”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辆沉默的马车,韩兴的遗体静静躺在其中。
然后,他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晨风中扬起。
“传令全军!”
楚寧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斩断所有犹豫与悲伤的决绝。
“加速行军!日夜兼程,以最快速度,返回京都!”
“韩卿的英灵,需早日归京安息!朕,也要儘快回去,亲自送他最后一程!同时——”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鹰:“稳定朝局,整顿內政,积蓄力量!以待来年开春,完成韩卿未竟之志,北伐李唐,一统天下!”
“全军加速!回京!”
命令层层传达下去,原本因为韩兴病危而刻意放缓的队伍,瞬间动了起来,並且明显加快了步伐。
车轮滚滚,马蹄声声,旌旗招展,带著肃穆与急切,向著北方京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辆载著韩兴灵柩的马车,被更加严密地护卫在队伍核心,隨著大军一起,踏上了这最后一段、也是最为急促的归京之路。
楚寧策马於前,面色沉静,唯有眼底深处,那抹因韩兴之死而燃起的火焰,与那份沉甸甸的承诺,愈发灼热与坚定。
加速行军的命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迅速激起连锁反应。
整个北归的王师队伍,气氛陡然为之一变。
原本因凯旋而略显鬆散的节奏被收紧,车轮碾过官道的声响变得密集而急促。
马蹄声匯成一片更加汹涌的浪潮,將士们虽然疲惫,但在皇帝明確的旨意下,依旧打起精神,加快了步伐。
那辆承载著韩兴遗体的马车,被最为精锐的亲卫营层层环绕,隨著队伍一同疾行,显得格外肃穆而紧迫。
楚寧策马行於中军最前,玄色披风在因加速而更加劲烈的风中猎猎作响。
他腰背挺直,目光直视前方通往京都的官道,面色沉静如水,仿佛方才那场生离死別的巨大悲痛,已被他深深埋入心底,化为了驱使前行、不可动摇的意志力。
君王的威严与决断,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只有离他最近的贴身侍卫,或许才能隱约察觉到。
陛下握住韁绳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挺直的背脊,似乎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阳光照耀著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却照不进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深处,那里,激盪著外人难以窥见的惊涛骇浪。
队伍疾行约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可供短暂休整的宽阔河滩地。
楚寧勒住战马,抬手下令:“原地休整一刻,饮马,进食,不得延误!”
命令下达,大军有序停下,各自忙碌。
楚寧也翻身下马,將韁绳交给侍卫,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与將领们商討事宜,或是巡视队伍。
他独自一人,步伐看似稳健,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径直走向了队伍中央那辆最为华贵、象徵著贵妃鑾驾的凤輦。
守卫在凤輦旁的宫女內侍见皇帝突然到来,连忙无声跪拜。
楚寧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开,然后,亲手掀开了輦车的锦帘,躬身踏了进去。
輦车內部宽敞舒適,铺著厚厚的绒毯,设著软榻矮几,焚著淡淡的安神香。
冯木兰正端坐其中,手中拿著一卷军报似在审阅,眉宇间也带著挥之不去的凝重与对韩兴逝世的哀戚。
见楚寧突然进来,她先是一怔,隨即立刻放下手中之物,起身相迎:
“陛……”
她的话音未落,楚寧在踏入这相对私密、隔绝了外界所有目光与喧囂的空间后。
一直强行支撑、绷紧到极致的那根弦,仿佛瞬间断裂。
“噗通”一声闷响。
这位刚刚在千军万马之前,沉著冷静、威严赫赫地下达了无数命令。
追封功臣、安排国葬、號令加速回京的帝王,竟然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般,双膝一软,直挺挺地向前栽倒下去!
“陛下!”
冯木兰花容失色,惊呼一声,身形疾闪。
在楚寧彻底摔倒前,已然抢上前去,伸出双臂,稳稳地、却又无比轻柔地將他接住,顺势扶著他,让他靠坐在软榻之旁。
楚寧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在车厢內柔和的光线下,显出一种异样的苍白。
他紧闭著双眼,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呼吸粗重而不稳,方才在人前强撑的帝王威仪荡然无存。
此刻显露出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难以抑制的悲痛,以及某种……近乎脆弱的神情。
冯木兰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半跪在楚寧身侧,一手扶著他的肩背,另一只手慌乱地抚上他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湿腻。
“陛下!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適?臣妾这就唤御医!”
冯木兰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焦急与担忧,作势就要唤人。
“不……不用……”
楚寧终於开口,声音嘶哑乾涩,带著浓浓的疲惫,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无力地摆了摆,阻止了冯木兰。
“朕……没事……只是……只是有些累……”
他说著“没事”,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仿佛正在抵御著体內某种巨大的情绪衝击。
冯木兰立刻明白,这绝非简单的劳累。韩兴之死,对陛下的打击,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沉重得多。
那不仅是失去一位功勋重臣的痛惜,更可能触动了陛下內心深处某些关於责任、关於逝者、关於未竟事业的复杂情感。
尤其是韩兴临终前那番泣血的嘱託,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压在了陛下的心头。
“陛下……”
冯木兰的声音放得极其轻柔,充满了理解与抚慰。
她没有再提叫御医,而是就著半跪的姿势,將楚寧的头轻轻揽靠在自己肩头,如同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她的手,有节奏地、温柔地轻拍著楚寧的背脊,另一只手则紧紧握著他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些温暖与力量。
“陛下,韩將军……他是求仁得仁,走得安详,了无遗憾。”
冯木兰低声劝慰道,声音在静謐的车厢內格外清晰。
“他最后的笑容,臣妾虽未亲见,但听赵羽描述,可知韩將军心中是释然的。”
“他將一生都奉献给了大楚,奉献给了陛下,临终前最掛念的,依旧是国事,是陛下的基业。”
“陛下能採纳他的諫言,承诺稳固国內,待时而动,这对他而言,便是最大的慰藉。”
她顿了顿,感觉到楚寧身体的颤抖似乎平復了一些,呼吸也渐渐平稳,才继续说道:
“陛下是一国之君,肩挑山河万民,自有雷霆手段,亦难免有……情难自已之时。”
“韩將军的离去,臣妾亦心如刀割。”
“但陛下,逝者已矣,生者如斯。韩將军用生命最后的火焰,照亮了前路,指明了方向。”
“陛下此刻的悲痛与承诺,便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若陛下因哀伤过度,损及龙体,或是乱了方寸,岂非辜负了韩將军的一片赤诚之心?”
冯木兰的话语,如同涓涓细流,带著理智的冷静与感性的关怀,缓缓注入楚寧混乱而悲痛的心田。
她既肯定了楚寧对韩兴的哀悼是人之常情,是君臣情深的体现,又將话题引向了韩兴最关心的国事,提醒楚寧振作,完成逝者的遗愿。
时间在静謐中一点点流逝。
车厢外,隱约能听到將士们饮马、低声交谈的声响,以及风吹旌旗的猎猎声。
车厢內,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冯木兰温柔的低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