悽厉的警报声撕裂了帝都的夜幕，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
    破旧的货车在崎嶇的土路上疯狂顛簸，每一次震动，都牵扯著车厢內三颗悬著的心。
    狭窄的夹层里，空气混浊。
    血腥味，药草味，还有死亡的腐败气息，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萧若叶握紧了手中的断刀，手背上青筋毕露。
    “快！再快一点！”她对著前方的隔板低吼。
    “大小姐，前面就是津门关卡，过了那里，他们就追不上了！”司机的声音带著哭腔，方向盘在他手里抖得厉害。
    君瑶抱著膝盖，蜷缩在江辰身边，小声地抽泣著。
    “主人……他们发现了……”
    那股让她安心的灵魂联繫，此刻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前方，刺眼的红蓝光芒將道路彻底封死。
    货车发出一声尖锐的剎车声，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两道黑色的痕跡。
    完了。
    萧若叶的心沉了下去。
    数十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武者，如同鬼魅，从黑暗中现身，將货车团团围住。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一个男人从路障后方缓缓走出。
    他只有一条手臂，空荡荡的右袖隨风摆动，那双眼睛里燃烧著怨毒的火焰。
    “李长风！”
    萧若叶认出了他，帝都李家的供奉，一个被江辰亲手废掉修为和手臂的丧家之犬。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李长风的目光扫过货车，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开门。”
    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
    司机被人从驾驶室里粗暴地拖了出来，一脚踹倒在地。
    李长风走到车厢后方，用手中的金属棍，不轻不重地敲击著车门。
    “出来吧，江辰养的几条小母狗。”
    萧若叶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夹层的暗门。
    她扶著车门跳下，沈素心和君瑶紧隨其后。
    李长风的视线在三女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眼神中的淫邪不加掩饰。
    “嘖嘖，江辰那个杂种倒是艷福不浅，可惜，他没命消受了。”
    “我奉龙卫之命，彻查所有出城车辆。”他晃了晃手中一份盖著红龙印章的文件，“尤其是……这种见不得光的运尸车。”
    “三位，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的弟兄们，会好好『搜查』你们的身体，看看有没有藏著什么违禁品。”
    他身后的武者发出一阵鬨笑。
    “找死。”萧若叶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她体內的庚金之气开始疯狂运转，断刀发出一阵轻鸣。
    “就凭你？”李长风的表情愈发不屑，“没了男人撑腰，你算个什么东西？”
    “今天，我就要当著你们的面，把江辰那杂种的尸体拖出来餵狗！”
    “然后，再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举起了仅剩的左手，正要下令。
    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按在了萧若叶握刀的手腕上。
    是君瑶。
    少女对她摇了摇头。
    那张总是带著天真和依赖的小脸上，此刻，竟勾起一抹邪性的笑容。
    她挣脱沈素心的拉扯，往前走了一步。
    她脱掉了鞋子。
    一双白皙小巧的脚，踩在了冰冷骯脏的柏油路上。
    脚踝上那串黑色的铃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李长风愣了一下，隨即怒道：“小丫头片子，滚一边去！不然老子第一个撕了你！”
    君瑶歪著头，看著他。
    那双紫金色的眸子里，空洞洞的，没有任何情绪。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她脚踝的铃鐺上扩散开来。
    道路的裂缝里，排水沟的阴影下，车底的黑暗中……
    无数比尘埃还小的紫黑色小虫，匯聚成流，悄无声息地升入空中。
    它们像一场没有重量的雾，笼罩了整个关卡。
    “还愣著干什么！动手！把她们……”
    李长风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双眼暴突，脸上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惨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怪响。
    他身后的那些武者，也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丟掉武器，疯狂地撕扯著自己的脸，抓挠著自己的七窍。
    所有的挣扎，在三秒钟內，全部停止。
    整个关卡，上百名武装到牙齿的武者，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李长风缓缓放下了手。
    他脸上的狰狞和怨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一种木偶般的空洞。
    他转过身，迈著僵硬的步伐，走到路障前。
    他抬起手，机械地挥了挥。
    他身后那些活死人，整齐划一地动了起来。
    他们搬走路障，升起栏杆，在道路两侧列队站好，空出了一条通畅的道路。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沈素心捂著嘴，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看著那些眼神空洞的武者，又看了看站在路中央，那个赤著脚、身形单薄的少女。
    一股寒意，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这就是灵蛊体。
    这就是能让三位师父都叮嘱江辰要小心的力量。
    这不是武道，不是修为。
    这是一种更原始，更霸道，更不讲道理的……神魔之力。
    萧若叶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但她的眼神却很冷。
    “不留活口。”
    她下了命令。
    君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不高兴，像一个玩得正开心的孩子，被人打断了游戏。
    她撇了撇嘴。
    然后，对著那些“士兵”，轻轻弹了一下手指。
    “砰。”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响起。
    李长风，连同他带来的一百多名手下，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炸开。
    没有血肉横飞。
    他们就像一个个被戳破的红色气球，直接化作了一团团浓郁的血雾。
    刺鼻的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
    风一吹，什么都没剩下。
    君瑶这才满意地笑了，她蹦蹦跳跳地跑回车上。
    “若叶姐姐，我们快走吧。”
    司机已经嚇得瘫在了车底下，萧若叶把他揪了上来，重新塞回驾驶室。
    货车重新发动，缓缓驶过了这片刚刚经歷了一场无声屠杀的关卡。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夹层最深处炸响。
    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与疯狂。
    “江辰！”
    萧若叶第一个反应过来，扑了过去。
    沈素心指尖亮起一团柔和的绿光，照亮了黑暗。
    光芒下，江辰的身体正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弓起，浑身剧烈地抽搐著。
    他额头上那些黑色的斩仙咒咒文，像是活了过来，疯狂地蠕动，纠缠。
    在咒文最中心的位置。
    两个暗红色的，如同肉瘤般的凸起，正顶著皮肤，一点一点地往外生长。
    那是……角。
    一对狰狞的，不属於人类的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