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夹层里，那声嘶吼还在迴荡。
    整个空间像一个被烧红的铁罐，空气扭曲，呼吸都带著灼痛。
    江辰弓起的身体下，地毯已经焦黑，冒著缕缕青烟。
    他额头那对狰狞的肉角，顶破了皮肤，还在缓慢生长，上面布满了诡异的黑色咒文。
    “他的体温太高了！”
    萧若叶低吼，她伸手想去按住江辰抽搐的身体，指尖刚触碰到他的皮肤，一阵“滋啦”的轻响，一股烤肉的焦糊味传来。
    她猛地缩回手，两根手指的指尖已经变得焦黑。
    “若叶姐姐！”
    君瑶哭喊著，却不敢靠近。
    车厢外，天空不知何时聚拢了厚重的乌云，云层中，紫色的电蛇乱窜，发出沉闷的雷鸣。
    一股无法言喻的威压，从江辰身上扩散出去，引动了天象。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的龙气会把所有人都引来！”
    萧若叶咬牙，强忍著手指的剧痛，体內的庚金之气疯狂催动。
    她並指如刀，对著江辰的后心虚空斩下，试图用自己锐利的內劲，强行切断那股外泄的气息。
    “噗！”
    庚金刀气还没靠近江辰身体三寸，就被一股无形的炽热气浪反弹回来。
    萧若叶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车厢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喷出一口血，抬起右手一看，食指和中指已经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骨头断了。
    绝望，开始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连萧若叶都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沈素心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著江辰，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眸子里，此刻是一种骇人的平静。
    她推开挡在身前的君瑶，走到江辰身边。
    她从怀里，摸出那把割草药用的小刀。
    刀刃锋利，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寒芒。
    “素心！你要干什么！”
    萧若叶挣扎著想起来。
    沈素心没有回答。
    她左手平伸，右手握刀，对著自己的手腕，没有半分停顿地横著划了下去。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裂开。
    流出的，却不是红色的血液。
    而是碧绿色的，带著奇异草木清香的液体。
    她將流血的手腕，直接凑到了江辰乾裂的嘴边。
    碧绿的血液，顺著伤口，滴入江辰口中。
    “疯了！你疯了！”
    萧若叶目眥欲裂，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沈素心二十年百草毒体凝聚的本源精血，是她的命！
    “没用的……”
    萧若叶的声音带著哭腔，“他现在六亲不认，只会……”
    话音未落。
    原本疯狂挣扎的江辰，在接触到那碧绿血液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
    他像沙漠里濒死的旅人闻到了水源，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他不再嘶吼，也不再抽搐，而是凭著本能，张开嘴，死死含住了沈素心的手腕。
    贪婪地，用力地吸吮著。
    隨著精血的不断流失，沈素心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她瘦弱的身体开始摇晃，像是隨时都会倒下。
    可她没有抽回手。
    她另一只手，轻轻抚摸著江辰滚烫的额头，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温柔和决绝。
    江辰体表那股能融化金属的高温，在碧绿血液的滋润下，开始缓缓退去。
    额头上那对狰狞的肉角，也停止了生长，甚至有了一丝萎缩的跡象。
    “停车！”
    沈素心用尽力气，对著外面喊了一声。
    司机早已被嚇得魂不附体，闻言一脚踩下剎车。
    货车停在了一片荒无人烟的山坳里。
    沈素心扶著车门，踉蹌著跳下车。
    萧若叶和君瑶赶紧跟了下去，一左一右扶住她。
    “快，把我药筐里的种子……全部拿出来……围著车……撒一圈……”
    沈素心的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
    君瑶哭著照做，將药筐里那些五顏六色，奇形怪状的种子，绕著货车撒了一整圈。
    沈素心推开两人。
    她站在圈子中央，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一段古老，晦涩的音节，从她苍白的唇间吐出。
    她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绿光。
    “百草有灵，奉吾之命……”
    “……枯荣……逆转！”
    最后一个字落下。
    沈素心猛地喷出一口碧绿的鲜血，洒在地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刚刚被撒下的种子，在接触到她鲜血的瞬间，疯狂地生根，发芽，生长。
    又在下一秒，以一种更快的速度，枯萎，腐烂，化作飞灰。
    以货车为中心，方圆千米的草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齐刷刷地变得枯黄，衰败。
    一股浓郁的，混合著药香和死亡的奇特气息，冲天而起，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罩子，將这片区域彻底笼罩。
    做完这一切，沈素心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萧若叶连忙將她抱住。
    沈素心靠在冰冷的车门上，大口地喘著气。
    她抬起左手。
    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非但没有癒合，反而因为毒素的反噬，边缘开始发黑，腐烂。
    “我燃烧了十年的寿命，布下百草枯荣阵，应该……能暂时遮蔽住江大哥身上的气息……”
    她虚弱地笑了笑，像一朵即將凋零的小花。
    萧若叶抱著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无声地滑落。
    君瑶跪在一旁，看著车厢里气息暂时平稳下来的江辰，又看看怀里奄奄一息的沈素-心，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无力。
    夜，更深了。
    荒山野岭，万籟俱寂。
    只有三个疲惫不堪的女孩，守著一辆破旧的货车，守著车里那个不知是生是死的男人。
    突然，萧若叶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望向东方。
    远方的夜空中，几道血红色的长虹，拖著长长的尾跡，正以一个惊人的速度，贴著山峦的轮廓，呼啸而过。
    那是……龙卫的大宗师！
    他们正在低空巡视！
    三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血虹越来越近，那股属於强者的恐怖威压，即使隔著百草枯荣阵，也让她们感到一阵阵心悸。
    君瑶下意识地將沈素心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萧若叶握紧了断刀，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血虹，从她们头顶不到百米的高空，一掠而过，没有丝毫停留，继续朝著远方搜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