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精阿和怡良两人双手被反剪在身后，麻绳捆住了手腕，被几名绿营兵拽著脑后的辫子，跌跌撞撞向陈衍那边走去。
    路上，怡良被拽的头皮发紧，齜牙咧嘴，脚下绊蒜跌倒好几次，负责押送的士兵毫不客气地踹了好几脚。
    在怡良身上留下好几个沾满灰土的大脚印。
    待怡良二人被拖拽到陈衍面前，整个人已经变得相当狼狈。
    髮辫散乱，衣衫不整，整个人浑身上下到处都是灰尘和鲜血，肉眼可见的憔悴狼狈。
    陈衍高坐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被人押到自己面前来的阿精阿和怡良二人。
    “呵呵，二位大人，广州一別，好久不见啊！”
    怡良艰难地抬起头来，对上陈衍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整个人直接红温了。
    “陈衍？！”
    “是你，竟然是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率军伏击八旗，是想造反吗？”
    陈衍毫不避讳的点头。
    “是啊，但这不就是总督大人所希望的吗？”
    他陈衍连率军伏击八旗的事情都干了，造反这件事岂不是禿子头上的虱子，明摆著的事情吗？
    这还有什么好不承认的。
    再说了，如今他身边要么是自己人，要么是死人，要么是马上就要去死的死人。
    即便说了，事情也传不出去！
    既然如此，陈衍还有什么好避讳的？
    “怎么，总督大人能做初一，我就不能做十五？”
    “既然总督大人都打定主意要借刀杀人，要借英夷之手来除掉我这个祸害。”
    “难道就没想到会有今日？还是说总督大人以为陈某会坐以待毙？等著你们的屠刀落到脖子上才想起来反抗？”
    怡良闻言，一张肥脸憋得通红。
    一旁的阿精阿愤怒大喝。
    “陈衍，你怎么敢的。”
    “你这是在造反，你就不怕朝廷诛你九族？！”
    陈衍冷笑一声。
    “难道我不伏击八旗，不造反，朝廷就会放过我？”
    阿精阿闻言神情一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衍冷笑一声，接著道。
    “三门口之战，我为了帮大军断后，率弟兄们和英夷死战半日，我部上下减员近百人，这里面有我同族的叔伯弟兄，有我同乡的亲朋故旧。”
    “这里的每个人我都认识，都能叫得上来名字！”
    “但他们，却都死在了三门口，都为了大清而战死在了三门口。”
    “可换来的呢？”
    “是朝廷的猜忌，是你们这些狗韃子的恶意，甚至是算计和杀机。”
    说著说著，陈衍翻身下马，抬脚將怡良和阿精阿踹翻，踹成了两个滚地葫芦。
    “老子就想问一句，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八旗生下来就是高高在上，我们汉人却只能做你们的奴才？”
    “凭什么你们八旗生下来就有铁桿庄稼可以领，我们汉人却要被朝廷的赋税压榨到卖儿卖女？”
    “凭什么你们八旗立功就能升官，我们汉人立功却反而是要被猜忌？”
    “可去你妈的吧！”
    “去你妈的八旗，去你妈的大清！”
    “老子不服！”
    陈衍在说这话的时候，四周眾士兵们眼神里仿佛有火焰在熊熊燃烧。
    广东本来就是反清起义的高发区。
    老表们看大清不顺眼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
    要不然，也不能陈衍带人伏击八旗，底下人说干就干，没闹出一点乱子。
    而陈衍今日的这番话，更是戳中了他们的內心。
    是啊，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汉人一出生就要低人一等。
    他们不甘心！
    陈衍鏘地抽出自己的佩刀，將佩刀架在了怡良的脖子上，他只是微微用力，锋利的刀刃便划破了怡良的皮肤。
    滴滴鲜血不断渗出……
    “怡良，你不是怀疑老子要造反吗？”
    “如你所愿，今天老子就反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当然，陈衍如今说的只是气话，准备工作还没有完成。
    陈衍当然不会现在就扯旗。
    至於说他今天伏击八旗的后续怎么处理？
    陈衍琢磨著，是时候和他亲爱的陈堂主联络联络感情了。
    陈衍相信，这口黑锅陈大江应该不会拒绝。
    甚至会很乐意！
    怡良张了张嘴，脸色难看，神情中有愤怒有憋屈，但更多的还是畏惧。
    对死亡的畏惧！
    他……他真的不想死！
    “陈守备，此前的事情都是误会，你可是在三门口痛击英夷，为我大军主力断后的英雄。”
    “就连本官都赖你救命！”
    “本官岂会猜忌於你？”
    “这定然都是误会啊！”
    怡良脸上强行挤出一个看起来就很勉强的笑容，试图討好陈衍。
    然后祈求陈衍饶他一命！
    陈衍冷笑一声。
    “误会？”
    “以前的事情是误会，那今天的事情呢？”
    “我陈衍可是光明正大带人伏击了八旗啊。”
    怡良表情一僵，然后便开始继续胡说八道。
    “陈守备说的哪里来的话，今日伏击我们的不是英夷吗？”
    “是陈守备您再一次痛击英夷，从英夷手上解救了我们啊。”
    陈衍见此不由得冷笑，怡良临死前拼命挣扎求生的丑態在他看来真的很有趣。
    只是就在陈衍准备继续看戏的时候，一旁的阿精阿却是看不下去了，转头对著怡良大声呵斥。
    “怡良，你这是在做什么？”
    “为了活命，竟向一个低贱的汉人如此卑躬屈膝，廉耻何在？”
    “我八旗勇士的脸都被你给丟尽了！”
    怡良闻言，脸上神情明显有些羞愧，脸色很不好看。
    阿精阿转头看向陈衍。
    “逆贼，不要再羞辱我等了。”
    “我等既落在你的手上，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我八旗儿郎没有一个贪生怕死的。”
    “爷们儿相信，朝廷將来一定会为我们报仇的。”
    “老子在黄泉路上等你！”
    陈衍嗤笑一声，而后看了一眼怡良，神情嘲弄。
    “是吗？”
    那眼神仿佛是在说，怡良难道不是八旗吗？
    阿精阿依旧对著陈衍怒目而视，没有丝毫畏惧或是胆怯。
    陈衍冷笑一声，转头给了一旁瑟瑟发抖的怡良一个眼神。
    “老子今天心情好，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杀了他。”
    “杀了他你就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