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拉抬眼观察著费特的反应，眼神有些躲闪。
    她没说出口的是，这笔债就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把费特和莉娜拴在了一起。
    只要钱一天不还，这联繫就一天不断。
    这根线还是由她亲手斩断的好，哪怕只是把还钱的时间提前那么几天。
    费特倒是没想那么多弯弯绕。
    他看著莱拉手里那一沓厚厚的零钱，心里暖洋洋的。
    这姑娘，不仅跟自己一起费心经营著生意，帮自己应付客人，还把自己的每一笔帐都记在心上，生怕自己欠了人情。
    “傻姑娘。”
    费特笑了，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把那沓钱推了回去：
    “这钱你就安心拿著吧，攒著当下学期的生活费，或者买两件新衣服给自己当奖励。”
    “我用不著。”
    “之前我都跟莉娜说好了，等保险公司的赔付支票下来再还她，不在乎这一时半刻的。”
    莱拉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费特抬手拦住了。
    他拍了拍自己那个被钞票塞得鼓鼓囊囊的口袋，神色认真：
    “银行那边的逾期款，我暂时也没打算急著还。反正最后的违约期限是月底，只要在这之前还上就行。”
    “我手里的这笔钱，已经有了更重要的去处。”
    “我打算一会儿就上craigslist（二手交易平台）看看，淘一台二手的动力锤回来。”
    “有了那玩意儿，我打铁的效率能翻好几倍。”
    “那些客人预定的刀具，我就能儘快赶工出来。”
    费特顿了顿，给莱拉算了一笔帐：
    “你想啊，圣诞卖树也就是这一阵子的事儿，圣诞一过就没了。”
    “但打铁这门手艺是长久的，只要有了动力锤，哪怕卖树季过去了，我也能靠高效率的锻刀赚钱，不愁財路断了。”
    “要是现在把手头的现钱全填进银行那个窟窿里，咱们手里又空了。”
    “下个月生意淡了，可是还有下一期的贷款要还，到时候没有快速赚钱的路子，不就又傻眼了吗？”
    见莱拉抿著嘴不说话，费特无奈地笑了笑，拋出了杀手鐧：
    “而且你想想，咱们现在手里全是现金，银行帐户里空空如也，想转帐也没法转。”
    他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
    “这两天白天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去镇上存钱也没空找莉娜。”
    “难道你想让我现在开车去莱克镇，大半夜的去找莉娜还钱？”
    一听这话，莱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那怎么行！”
    大半夜孤男寡女的，还去送钱？
    那不等於送上门吗？
    她立刻打消了那个念头，把手里的钱重新揣回兜里，有些泄气却又不得不妥协地嘟囔道：
    “那就……先算了吧。”
    “还是等保险公司的支票下来，等农场不忙了，再把钱还给她吧。”
    见莱拉终於肯把钱收回去，费特这才舒心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这才对嘛。这是你凭本事赚的辛苦钱，自己拿著花就行，买点喜欢的裙子或者化妆品都好。”
    他语气篤定，透著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现在没钱只是暂时的，將来一定会有钱的。”
    费特看了一眼莱拉有些发乾的嘴唇，想起她今天喊了一整天，声音都哑了，心里一阵心疼：
    “我去给你冲杯蜂蜜水。你喝了润润嗓子，今晚就別说话了，让嗓子好好休息一下。”
    说完，他把手里的遥控器往沙发上一丟，转身进了厨房。
    没多会儿，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就递到了莱拉手里。
    莱拉双手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抿著。
    那股温润的甜意顺著喉咙流下去，仿佛不仅滋润了乾涩的嗓子，连带著心里那点小纠结都被融化了，从嘴巴一直甜到了心窝里。
    她偷偷瞄了一眼身旁正专心看电视的费特。
    灯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硬朗的线条。
    莱拉没说话，只是悄悄挪动了一下身子，一点一点地，慢慢贴著费特將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感受到手臂被一片温热的柔软紧紧包裹，肩头也沉甸甸的，费特身子一僵，下意识地转头往餐厅那边瞟了一眼。
    还好，罗伊正和老弗兰克聊得唾沫横飞，两人面前堆著空啤酒罐，显然已经喝到了兴头上，並没有注意到客厅这边两个小年轻已经贴在了一起。
    费特鬆了口气，侧过头，嘴唇几乎贴到了莱拉的耳朵，压低声音提醒道：
    “莱拉，快鬆开点。”
    “这要是让你老爹一回头看见了，他非得把手里的啤酒罐捏扁了，扔我脸上不可。”
    “吃饭前他可刚警告了我们！”
    “哼！他可管不著我！”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费特呼出的气息，不仅没鬆手，反而像是故意作对似的，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晃了晃胸口的软肉，双臂把费特的胳膊搂得更紧了些。
    “別担心！我会护住你的！”
    听著莱拉这有恃无恐的撒娇，费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身边这张娇俏的脸庞上移开，將注意力全部放在电视节目上，端坐著装出一副正经模样。
    要不然，他真怕自己控制不住手，往那柔软上狠狠抓一把，好好惩罚一下这个任性的可爱姑娘。
    费特漫不经心地换著台，试图转移注意力。突然，一条插播的新闻让他按遥控器的手停住了。
    “紧急插播一条气象预警！”
    电视画面一闪，一个穿著正装的主持人出现在画面上。
    他指著身后那张被深蓝色和紫色大面积覆盖的气象云图，神情严肃，语速飞快：“受北极涡旋影响，一股强寒潮正从北达科他州一路南下，预计未来一周內將横扫中西部及南部地区。”
    “各地气温將骤降20至30华氏度（约为下降11至17摄氏度），並伴隨著大范围的降雪及冻雨灾害。”
    “请各位提前做好防寒保暖及物资储备工作，儘量减少外出，注意道路结冰……”
    费特看著屏幕上的地图，阿肯色州赫然在这股寒潮的笼罩之中！
    他心里咯噔一下，刚才的轻鬆愜意瞬间烟消云散。
    他拍拍莱拉的手，示意她鬆开。
    隨后，站起身来猛地转过头，看向餐桌旁还在眉飞色舞、聊得正起劲的三位长辈，大声喊道：
    “老爹！罗伊叔叔！別聊了！快来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