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沈万三:王妃,你叫我小三就行了!

作品:《洪武闲王:开局被徐妙云提剑逼婚

    魏国公府那两尊威严的石狮子旁。
    此刻正蹲著个穿著一身半旧不新短褐的中年胖子。
    这人乍一看去,就像是哪家刚从泥地里打滚回来的老农,满身的鱼腥味混合著泥土气息。
    可若是仔细瞧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便能瞧见里头透著股子比鬼还精的贼光。
    此人,便是如今替吴王朱橚操盘万金家底的“財神爷”——沈万三。
    若是让当年苏松湖的太湖百姓瞧见,定要惊掉下巴。
    那位曾经坐拥金山银海、家里聚宝盆能生金子、资助洪武皇帝修了这南京城墙三分之一的沈大財神,此刻竟这般不修边幅。
    回想起这几年的大起大落,沈万三心中不禁有些唏嘘。
    当年他脑子发热,领著那帮苏州士绅死心塌地支持张士诚,城破之后,那位洪武皇帝的手段可是让他开了眼。
    若非马皇后仁慈,多次在枕边劝諫,说他沈万三虽富可敌国却未做奸犯科之事,恐怕他坟头的草如今都有三丈高了。
    流放云南那些日子,前元梁王许以高官厚禄招揽,他都没动心。
    直到那个传言中懒散的五皇子殿下找上门来。
    那一刻,沈万三便知道,沈家重回江南、甚至更进一步的机会,来了。
    “这金陵城的风水,到底是比云南养人啊。”
    “我沈万三,又回来了!!”
    沈万三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这空气里都是权贵的傲慢味,但他闻著就是香。
    他看了看紧闭的府门,那张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精明的笑意。
    消息灵通如他,早就听闻昨日是殿下相亲的大日子。
    更听闻殿下昨晚竟然没有回府,而是堂而皇之地歇在了这徐家。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这门亲事不仅成了,而且那位传说中的“女诸生”在殿下面前,怕是地位不低啊。
    作为一名在商海沉浮半生的老狐狸,沈万三那比猎犬还灵敏的鼻子,瞬间嗅到了风向的剧烈变化。
    这意味著未来的吴王府,终於要迎来真正的女主人了。
    想要在王府里混得风生水起,光討好懒散的殿下是没用的,必须得在这位未来的王妃面前落个头等的好印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
    並不是什么锦衣华服,而是一身沾满泥点子、散发著淡淡鱼腥味的粗布衣裳。
    那是他刚从鱼塘边赶回来的见证。
    殿下说,要去军营操练,光吃糙米野菜怎么长得壮?
    军中又不许私自开小灶,只能全军加餐。
    想当年他就是因为想给军队发肉犒赏,差点没把脑袋混丟了。
    现在他是奉了吴王的命,抱著这条金大腿,给皇帝最看重的亲军卫送肉,那便是顶著吴王府的差事,谁也挑不出错来。
    为了这批鱼肉保鲜,沈万三那是煞费苦心。
    他不仅从民间大量收购了冬天储藏的冰块,还用上了一种新玩意。
    殿下管那东西叫“石棉”,也就是古书上说用於制火浣布的石绒,此物不仅防火,居然还能隔热保温。
    用石绒做成的箱子装著冰块,就算是从金陵走运河到北平,里头的鱼都不带臭的。
    唯一的麻烦便是那开採石棉矿的活计太伤身,即便按照殿下画的图纸做了面罩捂住口鼻,稍有不慎也会落得个咳嗽的毛病。
    不过殿下早有安排,说是此物有大用,现在先让牢里的死囚去挖。
    等到以后腾出手来收拾了那些在沿海猖狂的倭寇,便把那些矮脚的东瀛人抓来当苦力。
    据殿下所言,那些东瀛宝宝是天生的矿工圣体,若是挖废了,还能打包送去极北苦寒的西伯利亚挖土豆。
    虽然沈万三不懂西伯利亚在哪里,也不懂在雪地里种的土豆是何物,但这不妨碍他觉得殿下高瞻远瞩。
    ……
    正这般想著,远处走来几个提著鸟笼的閒汉。
    其中一人眼尖,瞧见蹲在石狮子旁的沈万三,顿时乐了:
    “哟!这不是沈大財神吗?哦不对,如今该叫沈赔光了!”
    另一人也跟著起鬨:
    “沈员外,听说你最近又包了十几个鱼塘?怎么样,这次是准备把底裤都赔进去?”
    沈万三也不恼,嘿嘿一笑,那脸上的肥肉跟著乱颤:
    “这位老兄,怎么说话呢?做生意嘛,有赚有赔。”
    那閒汉却是不依不饶,凑上前道:
    “沈赔光啊,听说你最近又在一口价承包鱼塘?好傢伙,谁不知道你那是人傻钱多,不管鱼多鱼少,你给钱倒是痛快,结果一网下去全是鱼苗子,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沈万三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是他心里的痛。
    为了儘快筹集足够的军粮,他玩起了“包塘”,结果因为没经验,被那些看似老实巴交的塘主坑得不轻。
    尤其是城西那个赶著驴车的侏儒塘主,看著可怜,宰起人来那是刀刀见血,让他这些日子成了金陵城的笑柄,喜提“沈赔光”的雅號。
    路人嘿嘿一笑:
    “你也別灰心,正好我这手里倒是有个极好的塘子,水深鱼肥,就是不知沈员外有没有那个胃口吞下?”
    一听有生意,沈万三那双小眼睛顿时亮了,职业病瞬间发作:
    “多大?若是太小,沈某可看不上眼。”
    路人指了指北边,神秘兮兮道:
    “大著呢!一眼望不到头,那里头的鱼都快成精了!就在玄武门外头。”
    沈万三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脸色一黑:
    “玄武湖?去去去!拿我消遣呢?那是皇家禁地,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去那下网啊!”
    “哈哈哈!!”
    沈万三笑骂著挥手赶人。
    正闹著,魏国公府的侧门开了。
    一个身穿青缎子长袍的中年管家走了出来,正是徐府的老管家福寿。
    管家福寿探出头来,一眼便瞧见了满身泥污的沈万三。
    “哎哟,我的沈管事,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就算是要见殿下,也不必这般……这般接地气吧?快快快,隨我进门房去换身乾净衣裳,喝口热茶候著。”
    沈万三却是连连摆手。
    从身后不知哪个角落里,摸出一把早已准备好的大扫帚。
    “福寿老弟,你可千万別拦著我。”
    “万三这是刚从鱼塘下来,身上带著腥气,进去怕衝撞了贵人。再说了,我这也是想让殿下和未来的……咳咳,看看沈某办事的诚意。”
    一边说著,他那双小眼睛贼溜溜地往门內一扫。
    见没什么动静,一边煞有介事地开始清扫起大门口本就乾净的青石板。
    “沈管事,您这是……”福寿看傻了。
    沈万三把袖子一擼,对著台阶上的“灰尘”就开始发力,嘴里还振振有词:
    “福寿兄,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也不怕你笑话。”
    “以前我走错了路,如今好不容易跟对了人。福寿兄,你是徐府的老人,这其中的门道你比我懂,我这人吶……就是太想进步了!”
    “噗——”福寿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好一个太想进步了!
    这位当初能当上首富,果然不仅仅是靠运气,这脸皮的厚度也是一绝啊。
    果然是吴王府出来的人!
    就在这时,门內传来一阵车轮滚动的声响。
    一辆装饰得並不奢华却透著古朴大气的马车缓缓驶出。
    车帘微动,透出半张清冷绝美的侧顏。
    正是要去宫中覲见皇后娘娘的徐家大小姐!
    沈万三浑身一震,手里的扫帚挥舞得更起劲了,那是將面前那块本就不脏的地砖,扫得连个微生物都不敢留。
    待到马车在台阶下停稳,他这才“哎呀”一声,仿佛刚看见一般,將扫帚一扔。
    他也顾不得身上的泥污,小跑两步上前,毕恭毕敬地对著马车便是一拜到底。
    那姿势,標准得简直能去礼部当教习。
    “吴王府管事,沈万三,参见……王妃殿下!”
    这一声“王妃”,叫得那叫一个响亮,那叫一个清脆,简直是用丹田之气吼出来的。
    顺口得仿佛已经演练了千百遍。
    马车內。
    徐妙云本还在整理衣摆,忽听得这一声称呼,那才刚褪下去不久的红霞,又有要烧起来的趋势。
    这是第一次,有外人以这般称呼她!
    马车帘子,被她轻轻掀开。
    目光落在路边那个满身泥点子、笑得像朵花似的胖子身上。
    她微微一怔。
    这人便是传说中的沈万三?
    那个曾富可敌国的江南首富?
    竟是这般……这般接地气的模样?
    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只会睡觉的懒傢伙,竟然手段如此了得,不声不响地將这等財神爷收入了囊中,还调教得如此……如此听话。
    徐妙云虽心中诧异,面上却是不失礼数,微微頷首道:
    “原来是沈管事当面,管事多礼了。殿下提过,王府內外的生意多亏管事操持,实在是辛苦。本应奉茶相待,只是今日这称呼……如今这婚旨未下,这声王妃,怕是叫得早了些。”
    “不早!不早!”
    沈万三那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在沈某心里,您早就是咱们吴王府唯一的女主人了!殿下那是何等英明神武的人物,这世间除了您,谁还能配得上咱们殿下?这旨意早晚的事,沈某这就是提前喊喊,沾沾喜气。”
    这记马屁拍得既响亮又顺滑。
    饶是徐妙云平日里淡然处之,此刻脸上也忍不住泛起一丝红晕。
    这种被夫家的人如此郑重其事地认可,甚至带著几分討好的態度,让她心中那原本对於未来王府生活的一丝忐忑,瞬间消散了大半。
    徐妙云微微回神:“沈管事客气了。”
    “哎哟!王妃折煞沈某了!”
    沈万三诚惶诚恐地连连摆手,说出了那句在腹中酝酿许久的名言:
    “王妃既是咱们吴王府將来的一家之主,那往后啊,您有什么吩咐,只管唤沈某一声……小三便是。”
    小三?
    徐妙云愣是被这称呼给惊得咳嗽了一声。
    看著眼前这个年纪足以当她叔伯的胖子,自称“小三”,这画面著实有些衝击力。
    她也是被这称呼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见他一片赤诚(主要是脸皮厚),也不好拂了意。
    “那……便有劳沈管事了。”
    沈万三见好就收,知道第一步的马屁已经拍到了位。
    他立马冲身后的隨从一招手。
    两个伙计立刻捧著两个厚重的檀木匣子小跑过来。
    沈万三双手接过,高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呈到马车前:
    “王妃,这是殿下如今所有產业的帐册,还有地契、铺面的文书。”
    “殿下说了,他最怕算帐,看这些东西头疼,这管家的权柄,自然得交到最放心的人手里。沈某斗胆猜度,这『宽心』二字,普天之下也就只有王妃当得起了。这不,还得烦请您受累掌掌眼,给沈某撑撑腰。”
    “殿下让沈某在此候著,便是要把这管家权给您交割清楚。沈某嘴笨,不会说话,但这册子您带著在路上解闷,也省得这一路无趣。”
    这一招“釜底抽薪”,简直是把“向上管理”这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徐妙云身旁的侍女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
    哪有人拿全副身家给未过门的媳妇解闷的?
    这吴王府……这般豪横且信任自家小姐的吗?
    这等豪横又实在的“求娶”,哪怕是那些个书生写烂了的话本里,也断然不敢这么编!
    徐妙云看著那厚厚的一摞帐册,眼波流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这个不知羞的傢伙……
    就会变著法的把担子往別人身上甩。
    她几乎能瞬间脑补出那个画面——
    那个惫懒的傢伙,正瘫在那张摇椅上,一边嫌弃这些铜臭之物扰人清梦,一边隨手就把这象徵著一家之主权柄的东西给丟了出来。
    这若是旁人,定要骂一声荒唐。
    可落在那人身上,徐妙云却只觉得心尖像是被猫尾巴轻轻挠了一下,痒酥酥的。
    这看似是只想当个甩手掌柜的无赖行径,可扒开那层懒散的皮……
    里面裹著的。
    那是毫无保留的底牌,是將自己的钱袋子、將往后的退路,甚至是把身家性命都这般大喇喇地、毫不设防地敞开在她面前。
    徐妙云示意侍女接过包裹,对著沈万三点了点头,语气中多了几分亲近:
    “沈管事费心了,既是殿下的心意,那我便先收著,往后若是要去巡视產业,少不得还要麻烦沈管家。”
    沈万三连忙道:“不敢当!不敢当!王妃若是得空想去查验產业,沈某定会让拙荆全程陪同,绝不敢让那些个不长眼的衝撞了王妃的雅兴。”
    “好,那我便等著尊夫人。”
    “只是沈管事需记得,殿下將家底託付於你,是信你的本事。你今日將这帐目送至我车前,是信我的名分。吴王府的帐,殿下重情,可以放手让你施展。但我重规矩,这经手的流水若是浑了,我可是要清算到底的。”
    这一番话,既接了沈万三的投诚。
    又顺手敲打了他那点“老江湖”的滑头,把个“管家婆”的威严立得滴水不漏。
    沈万三心头一凛:“王妃明鑑,沈某定不敢有半点懈怠!”
    徐妙云微微頷首,放下帘子,示意马车缓缓驶离。
    马车旁。
    一直跟著送行的吴王贴身太监云奇,此刻也是一脸諂媚地朝著马车背影躬身行礼:
    “王妃慢走!奴婢这就回去告诉殿下,说王妃收了帐本,心里头高兴著呢!”
    待马车走远,云奇直起腰,转头看向一旁的沈万三。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那是英雄惜英雄、马屁精见马屁精的眼神。
    確认过眼神,都是想进步的人。
    而站在台阶上的管家福寿,看著这两只千年造诣的老狐狸,在这比著赛地不要脸。
    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老脸,长嘆一声:
    “道行浅了,还是道行浅了啊。”
    “得亏我是王妃的娘家人,不用跟这两个老妖精抢饭碗,否则这日子还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