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殿下亲启,妾,妄言一二
作品:《洪武闲王:开局被徐妙云提剑逼婚》 日头已升至正中。
魏国公府后门的巷子深处,一辆並未掛著王府徽记的马车静静停驻。
朱橚斜倚在车厢软垫上,看著面前那个即便换了一身乾净衣裳、却依旧难掩满身市侩精明气的沈万三,无奈地摇了摇头。
“沈大財神,本王此次隨军北征,是当小兵的,又不是去郊游野炊。你弄这十几车的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要去漠北做买卖呢。”
沈万三此刻却是正色起来,那张总是笑成弥勒佛的脸上难得严肃:
“殿下,这叫有备无患。漠北苦寒,加上刀枪无眼,这些东西看著累赘,关键时刻那可是能救命的。”
说著,他献宝似地打开一个小箱子,里头是几个密封极好的瓷瓶:
“这是按照殿下吩咐,蒸馏了三次的烈酒。那酒劲太冲,简直不是给人喝的,也不知道殿下要这玩意做甚。若是用来擦身子降温,倒也有些奢侈。”
朱橚拿起一瓶晃了晃。
酒精。
这是蒸馏三次后,刚好达到最適合医用的度数。
这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就是最硬的保命符。
他不想死。
尤其在有了妙云这般清雋出尘、慧质兰心的佳人为伴后,他愈发觉得这万丈红尘惹人流连,比谁都还要惜命。
此次北伐,虽然大哥和老爹肯定把他护在最中间,绝不会让他去第一线衝杀。
可战场这东西,就像那变幻莫测的云彩。
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有一支流矢,或者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
“除了酒,还要郎中。”
朱橚放下瓷瓶,语气沉稳:“之前让你找的人,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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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万三连忙招手,两个身背药箱的医者被请到了马车旁。
其中一位年岁看著已有古稀,满脸褶子如同老树皮,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
另一位稍微年轻些,约莫五十上下,目光清亮,一身儒衫显得颇为干练。
“殿下,这位便是赵宜真赵老神医,那可是江西的大名医。”
沈万三介绍道,隨即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本来是要请赵老隨军的,可您也看到了,赵老这身子骨,怕是经不起顛簸。故而赵老极力举荐了他的至交好友,也是浙江名医,戴思恭戴医士。”
听到“戴思恭”三个字,朱橚的眼睛蹭地亮了一下。
他忍不住多看了那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大夫一眼。
好傢伙!
这可是条真正的大鱼!
作为来自后世的灵魂,他对这个名字太熟悉了。
这位爷,那是朱元璋晚年最信任的御医,更是义乌朱丹溪的亲传弟子。
歷史上,老朱临终前,因为暴怒杀了几乎所有的太医,唯独对戴思恭说了一句“你是个仁义的,且去吧”,从而保全了性命。
甚至在原本的歷史线上,自己那个因病早逝的大哥朱標,若是能早点遇到这位神医调理,也不至於那般英年早逝。
有他在,这安全感瞬间拉满。
“赵老有心了,戴医士肯屈就隨军,那是本王的福气。”
朱橚满意地点点头,隨后目光转向另一个箱子。
那里面装著满满当当的药材。
治暑热的藿香正气、十滴水,治肠胃病的木香、黄连,以及防疫的苍朮、雄黄、石灰等,还备有补气养血的黄芪、党参……
更有被沈万三高价从西南边陲搜罗来的珍奇药粉。
尤其是那个褐色的小罐子。
“殿下,这就是您画了图样子,让小人在云贵那边的蛮子里收来的『三七』。”
沈万三压低了声音,显得颇为神秘:
“这东西在那边被称作金不换。听闻以前,那边的苗医里有个叫杨清叟的,以此物为主药,弄出了个什么『飞龙夺命散』,专门用来治刀斧砍伤。只要人还有一口气,把这粉末往伤口上一撒,血立止!”
朱橚在心里给沈万三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沈万三,这渠道能力简直逆天。
那“飞龙夺命散”,其实就是后世鼎鼎大名的云南白药的原始形態。
在这个大部分外伤只能靠烙铁和生扛的年代,这三七粉加上元代危亦林创製的麻药“草乌散”,再加上洪武医匠手里掌握的缝合技术。
这意味著他拥有了这个时代最顶尖的野战外科医疗体系。
当然,此时魏国公府外的物资。
只是为他吴王一人所准备,隨军的医药物资还有更多。
(註:此时明朝的中医外科科技树,已经点到了骨科手术的阶段。)
“好!这东西有多少要多少。”
朱橚目光深邃地看著沈万三,突然话锋一转:
“老沈,今日父皇也要去玄武湖大营,说是要考校皇子们的军略。这对於你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本王知道你家如今这情况,朝廷虽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你回了金陵,但头顶上那把刀始终悬著。这些年你在苏湖一带散尽家財,为了大明也是出了血的。”
“等今日大阅之后,我会找个机会,將这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三七粉,还有那件能够改变北边战事走向的神物,献给父皇,並且言明这两件东西都是你的功劳。”
“父皇若是问起赏赐,我便趁机为你那还在流放的家人求个情。哪怕不能官復原职,至少能给你换一张真正的赦免詔书,让你能光明正大地做个富家翁。”
这话一出,沈万三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
他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泥地上,那双小眼睛里泪光闪烁:
“殿下大恩!万三……万三做牛做马也无以为报啊!若是能让家里那几个不成器的回来,让我这老骨头死也瞑目了!”
他等这一天,实在是等得太久了。
从家財万贯到流放边陲,这种云泥之別让他日日夜夜都在做噩梦。
若是能得到皇帝的一纸赦书,那他沈家,才算是真正活过来了!
……
朱橚本以为这是施恩的最佳时机。
然而。
就在朱橚准备带著沈万三前往大营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著,一名身穿翠绿罗裙的小丫鬟气喘吁吁地翻身下马,手里高举著一封信笺跑了过来。
“殿下!殿下留步!这是……这是我家小姐让奴婢务必亲手交给您的!”
“妙云?”
朱橚一愣,伸手接过信笺。
信封上並无多余的装饰,只有那一笔极其漂亮的簪花小楷,写著“吴王殿下亲启”六个字。
这字跡清丽脱俗,透著一股子从容不迫的大家风范,正如她的人一般。
朱橚心中泛起一丝甜意,暗道:
媳妇这字写得真好看,回头得让她多写几幅,裱起来掛在书房里镇宅。
他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起初,他脸上还掛著那副如沐春风的傻笑。
可隨著目光下移,那笑容渐渐凝固,最后化作了一抹深深的惊愕与佩服。
信很短,却字字珠璣。
朱橚看完,深吸了一口气,將信纸递给了旁边正满怀期待的沈万三:
“老沈,你自己看看吧,看来这赦免之事……咱们都想简单了。”
沈万三疑惑地接过信纸,定睛一看。
只见那信上並未写什么儿女情长的体己话,而是开门见山地剖析了时局:
【江南赋税重地,自古便是士绅盘踞。如今浙东士绅把持朝纲,与淮西勛贵势成水火。陛下虽重用浙东党,意在制衡淮西武人,然对江南士绅之心防,从未有一日鬆懈。】
【沈公之才,在商而不在政。苏湖士绅,昔日资敌,乃陛下心头之刺。】
【沈氏一族,乃苏湖士绅之首。若此时因殿下,骤然获得恩赦,重返江南,必会被浙东士绅视为异己,欲除之而后快;亦会被淮西勛贵视为肥肉,欲吞之而后饱。】
【更甚者,朝廷正如严父管教逆子,始终悬著那一柄『戴罪』的利剑在苏湖士绅头顶,方能令其安分守己,源源不断地吐出钱粮。】
【若殿下此时为沈公求取赦书,无异於揭开旧伤。赦一人易,然苏湖士绅必闻风而动。若朝廷赦之,则苏湖一党或投淮西以求庇护,或聚於吴王府门下自成一党。此二者,皆非陛下所乐见,亦非殿下之福。】
【莫若维持现状,只做不亦说。朝廷默许沈公行商,便是戴上了殿下曾说的紧箍咒。沈公以此戴罪之身,行利国利民之事,陛下反倒放心。若求了那张纸,反倒是將沈公推上了风口浪尖,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
【妾身妄言,还望殿下三思。】
“嘶——”
看完这封信,沈万三只觉得背脊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对於钱財算计那是门清,可对於这朝堂上的云波诡譎,却是雾里看花。
可这回,他是真的被嚇到了。
原本他只想著洗脱罪名,光宗耀祖。
全然未曾想过这背后,竟藏著如此惊心动魄的政治杀局!
如今被这位未过门的王妃一语道破,他才惊觉,自己差点又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他忘了:
自己背后代表的可不仅仅是沈家一家,而是整个当年支持张士诚的苏湖財团。
如今朝堂上,皇帝正在用李善长等淮西勛贵,和刘伯温为首的浙东文官玩平衡木。
若是这个时候,他沈万三带著苏湖势力这块巨大的肥肉进场,还获得了赦免,那就是破坏了平衡。
要么被两边一起弄死,要么被迫站队当炮灰。
只有像现在这样,戴著罪,却又给皇家办事,这才是最安全的“孤臣”位置。
谁也不敢拉拢他,谁也不屑打压他。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虽有罪但好用的工具人,皇帝用著顺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一旦那张赦免令下来,他就成了有政治身份的“苏湖党魁”。
到时候,浙东那帮文官能放过他?
淮西那帮勛贵,能不盯著他这块肥肉?
“万三糊涂啊!万三差点就带著全家往那火坑里跳了!”
沈万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双手颤抖著將信纸捧还给朱橚,声音里带著一种发自肺腑的敬畏:
“王……王妃真乃神人也!万三……万三这次是真服了!这等见识,便是当朝宰相,怕也不过如此啊!”
“万三多谢王妃救命之恩!殿下,万三以后再也不敢提赦免之事了!这罪,万三背著心里踏实!”
玲瓏心思,算无遗策。
沈万三原以为,方才在府门口与王妃的匆匆一面,不过是下属对女主人的寻常礼见。
可他万万没想到,仅仅半个时辰过去,这位身在深闺的王妃,竟已將这盘波譎云诡的棋局剥茧抽丝,看至通透。
她不但猜中了吴王殿下那颗急於“施恩”的求情之心,更预见到了这份“恩宠”在多疑的当今圣上眼中,会是如何的弄巧成拙。
这是隔空救了他沈万三一命!!
朱橚將信笺收回,指尖摩挲著上面还残留著墨香的字跡。
他眼中透著一股子“我家媳妇真厉害”的骄傲,面上却淡然道:
“那是,老沈,你也不看看那是谁的媳妇。”
“放心等著吧,有王妃给你算著这盘棋,今后你就安安心心赚你的钱,替本王养好这大家子。”
“嘖嘖,瞧瞧这字,清秀劲挺,藏锋於內。”
“不愧是我媳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