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三足鼎立
作品:《九宫天轨:剎那与永恒》 星槎被撞得横移数丈,重重砸在冰壁上。舱內警报尖啸,三名坐在侧翼的弟子被衝击波正面击中,瘫倒在座椅上。
曲青青距离不远,看得真切。那三人没有外伤,但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涣散,嘴里无意识喃喃著破碎词语:“不……不是我……妈呀……剑断了……”他们的记忆、意识正被某种力量强行搅乱。
“神识攻击!”陆断虹猛地站起。
“別动!”叶凌尘低喝。他依旧站在原地,脸色白了几分,颈侧赤纹光芒黯淡,眉心竖痕缓缓隱没。他看向那三名弟子,金银异瞳中闪过一丝疲惫,隨即恢復冰冷。
曲青青手中的罗盘烫得几乎握不住。
指针疯狂摆动,死死指向那三人。盘面不再映照清晰情感光谱,而是被一片混乱、痛苦、不断碎裂重组的暗灰色漩涡占据——那是他们意识被量子乱流撕扯的直接映照。
与此同时,盘体与她的坤宫血脉產生前所未有的剧烈共鸣。她自身的灵力与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混乱”与“同门的痛苦”强烈激发、搅动。
那不是罗盘“告诉”她该怎么做。是她丹田在绞痛,血脉在奔涌,一种源自坤宫本源、厚重而抚慰的灵力韵律,不受控制地隨她的呼吸心跳震盪。
一段模糊的、沉睡在她基因里的三个音节韵律,伴隨著对“稳定”、“承载”、“安抚”的本能渴望,衝上喉头。
她几乎没有思考,嘴唇已不由自主张开。
那调子从喉咙里流淌出来,音色乾涩,却带著奇异共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以坤宫灵力为媒介,震盪自身血脉,再透过血脉与大地的联繫传递。
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唱什么。音节古老得不像任何语言,更像风声穿峡谷、水流渗岩隙的自然声响。
但效果立竿见影。
那三名弟子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破碎囈语停止,他们剧烈喘息起来,眼神虽仍混乱,但有了焦点。其中一人挣扎著抬手按住太阳穴:“刚……刚才……”
全舱目光聚焦曲青青。
包括叶凌尘。他那双金银异瞳落在她脸上,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饰的探究。但只持续一息,他便移开视线,看向操纵台:“损失?”
“护罩损伤三成,动力无损。三名弟子神识受创,但……似乎稳住了。”负责操纵的弟子声音发颤,目光偷偷瞟向曲青青。
云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死死盯著曲青青手中的罗盘,眼神不再只是轻蔑,混合了惊疑、嫉妒,以及一丝……杀意。
罗盘清晰映照这一切。曲青青赶紧將罗盘收回怀中,低头,心臟狂跳。她刚才做了什么?那调子从何而来?为何坤宫灵力会自发响应?
“继续下潜。”叶凌尘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循罗盘指引方向。”
“师兄!”云崖猛地站起,“岂能凭一低阶弟子的普通罗盘决定去向?那罗盘来歷不明,万一——”
“信她。”
叶凌尘只回他两个字。没有解释,没有理由,甚至没多看云崖一眼。但那二字蕴含的决断,让云崖所有话堵在喉咙。
星槎再次启动,朝罗盘指针死死咬定的方向——冰缝更深处——驶去。
接下来的路程,量子乱流再未出现。冰缝渐渐开阔,两侧冰壁向后退去,最后彻底消失。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冰原,铺展在冰缝底部。
冰面平整如镜,倒映著上方不知何处透下的幽蓝天光。冰原中央,一座边长三丈的青铜立方体半嵌入冰层,露出地面部分也有两丈高。立方体表面蚀刻著繁复的大地脉络纹路——坤宫宫体。
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流淌土黄色光晕,光晕所及,万年玄冰竟化为温润玉石质感,仿佛大地在冰封绝地中开闢出属於自己的净土。
坤宫宫体。
它就静静矗立,厚重、古老、沉默,却散发著让所有古道宗弟子血脉沸腾的共鸣。
但曲青青还没来得及细看,罗盘骤然发烫到几乎灼伤皮肤。
指针疯狂摆动,最终分裂般同时指向左右两个方向。
左侧,冰原边缘阴影中,传来低沉、规律、仿佛无数精密齿轮咬合的嗡鸣。一艘稜角分明、表面流转数据流光的梭形飞行器悄然浮现——灵枢硅梭。舱门滑开,一道身影率先走出。
墨蓝劲装,左臂青玉色硅甲在坤宫黄光下反射冷冽机械光泽。琥珀色右眼,空洞机械左眼。江砚雪。
右侧,冰原上空,一团星光云雾无声凝聚,隨即实体化为一艘仿佛由无数镜面碎片拼合的舟形造物——量子云舟。一人踏云而下,黛蓝深衣,身后悬浮三具淡淡虚实变幻的虚影。沈无影。
他们几乎同时抵达。
三方人马,呈三角之势,將坤宫宫体围在中央。
冰原寒风骤然静止。空气沉重如凝固的铅。
曲青青握紧怀中滚烫罗盘,看著冰原中央那座沉默的青铜立方体,又看向左右两侧那两道代表截然不同道路的身影。
她知道,爭夺即將开始。
冰原上的寂静,浓稠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
曲青青站在古道宗队列中后位置,脚下触感异常古怪——不是玄冰的刺骨坚硬,而是一种略带弹性的、温润的坚实感,仿佛踩在活物的皮肤上。
她低头看去,坤宫宫体散发的土黄光晕如涟漪从中心扩散,光晕所及,深蓝冰面浮现细密的大地脉络纹路,那些纹路微微鼓起,呈现玉石质感。
这就是坤宫的力量?厚重、承载、化育万物,即便在冰封绝地也能开闢出自己的领域。她怀中罗盘微烫,指针牢牢指向青铜立方体,盘面乳白光芒与宫体土黄光晕產生微妙共鸣。
坤宫宫体就在百丈外。
边长三丈,完美得像用尺规从虚空中切出的立方。材质在幽蓝天光与自身黄晕交织下难以界定——似青铜的古沉,又似玉石的温润。表面纹路复杂到目眩,那不是简单图案,是无数大地脉络、山川走向、矿脉分支的抽象凝结,每一道都在以肉眼难察的速度缓慢流淌、变化,仿佛微缩的活態大陆被封印在表面。
它大半嵌入冰层,露出地面部分约两丈高。顶部平整如镜,倒映著上方冰缝裂隙透下的诡异天光,也倒映著此刻冰原上三方对峙的剪影。
叶凌尘率先踏前一步。
玄青鹤氅在坤宫能量场中无风自动,衣摆边缘金线乾卦纹路流转著与土黄光晕格格不入的锐利金光。他右手自然垂在腰侧,距乾子剑柄不过三寸,这姿势让整个古道宗队列下意识绷紧身体。
“坤宫属土,应我崑崙地脉。”叶凌尘开口,声音不高,却在凝固空气中如冰锥凿击,“此物当归古道宗。”
每个字都像投石入水,在寂静冰原上激起肉眼可见的灵力涟漪——乾宫血脉自带的“刚健”意志对能量场的天然扰动。曲青青看见宫体表面纹路流淌速度微快,土黄光晕的明暗节奏也隨之改变,仿佛在回应这宣言。
左侧传来齿轮咬合的细微嗡鸣。
灵枢硅梭的稜镜状舱门向两侧滑开,没有气密门泄压的嘶声,只有精密机械运作时那种令人牙酸的流畅感。率先踏出的是江砚雪。
墨蓝劲装在坤宫黄光下泛著冷硬金属光泽,左臂青玉色硅甲关节处隱隱透出幽蓝经络迴路光晕——模擬人体穴位的能量通道。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落下,脚下冰面玉化的范围就扩大一圈,但那玉化与宫体带来的温润不同,带著某种规整的、被精確计算过的几何美感。
五十名灵枢派弟子鱼贯而出。他们大多配备外骨骼增强或义体改造,落地脚步整齐划一到诡异,连衣袂摆动幅度都几乎一致。
江砚冰跟在姐姐身后两步,鹅黄短打在清一色墨蓝中格外扎眼,她腰间震子剑剑穗上,那只手工布艺小鯨鱼在能量场中无风自动。
江浸玉、洛弦、萧烬羽等人分立两侧,手中已握持形態各异的灵力武器——大多是在普通制式灵力剑形基础上改造,加装了能量导孔或数据接口。
“天轨碎片,非血脉私產。”
江砚雪的声音响起,音色比她左臂硅甲的光泽还要冷。她琥珀色右眼直视叶凌尘,空洞机械左眼则快速扫过宫体表面,瞳孔切换成蓝色模式——电磁波谱分析启动。
“灵枢派有技术可安全析取、研究,避免能量暴走。”她左臂微抬,掌心装甲滑开,露出一截青色能量发射口,內部细碎数据流光如瀑布滚动,“强行收取,只会重演天轨崩解时的悲剧。”
她说话时,曲青青怀中罗盘微震。指针在江砚雪身上短暂停留,盘面映照出的光谱复杂得让曲青青心悸——那是“警惕”与“疏离”交织的冷蓝色,但在光谱最深处,有一缕极淡的、几乎要被理性彻底淹没的暗金色波动……像是某种被压抑的“期待”?期待什么?期待叶凌尘的回应?
叶凌尘没有回应。
或者说,他的回应是更冷硬的气场压迫。乾子剑剑鞘嗡鸣,剑格处八卦盘流转的银河光尘亮度骤增,与坤宫黄光在空气中碰撞出细碎电火花。
右侧,星光云雾无声凝聚。
没有硅梭降落时的机械音,也没有灵力激盪的波动,量子云舟就像从背景中“浮现”——前一瞬那里还是冰原与幽蓝天光的交界,下一瞬就多了一艘由无数镜面碎片拼合的舟形造物。
那些碎片每一面都倒映不同景象:有的映出冰原此刻,有的映出星空碎片,有的映出毫无意义的色块洪流,仿佛將这方空间所有可能的“视觉状態”同时呈现。
沈无影踏云而下。
字面意义上的“踏云”。他脚下没有任何实体,只有一团不断坍缩重组的概率云雾托著他缓缓落地。黛蓝深衣宽袖在能量场中自然垂落,袖口內衬隱约露出九宫数术推演图的边角。他身后悬浮著三具淡淡虚影——他的概率云分身,轮廓模糊,时刻处於“既存在又不存在”的叠加態。
混元派弟子跟隨落下,看似鬆散站立,彼此间隔数丈,但曲青青通过罗盘能“看见”他们之间那无数道细若游丝的量子纠缠纽带。那些纽带在空气中编织成无形的网,將二十余人连成一个整体。
林棲羽站在沈无影左后侧,手中坎子剑剑身流淌著水纹般的蓝光;零初把玩著一枚虚实不定的量子阴阳幣,硬幣正反两面同时显现“乾”与“坤”的卦象;纪微霜则微微仰头,目光扫过宫体,又扫过另外两派,眼神深处藏著计算。
“二位且慢。”
沈无影开口,声音温润如玉石相击。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实体化的量子阴阳幣,硬幣在他掌心悬浮旋转,阳面镀硅基白镜面,阴面镀碳基黑镜面,旋转时拖曳出模糊光轨。
“坤宫能量厚重且惰性,强取恐引地脉反噬。”他看向叶凌尘,又看向江砚雪,笑容平和得仿佛在討论茶道而非爭夺至宝,“我派可先以量子模型测算其稳定閾值,再议归属。毕竟——若宫体因爭夺而损毁,对谁都不是好事,不是吗?”
最后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柔软的刀,同时抵在古道宗的血脉骄傲和灵枢派的技术自信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