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我的城市

作品:《梦魘绝境

    第169章 我的城市
    天旋地转,整座站台如同地震般,颤动起来。
    隨著最初那个核心破茧而出,整个魔境里的梦魔浓度猛然暴涨,在光芒照不到的幽暗里吞吐起伏。
    现实和梦魔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壁垒正被一点点打穿,除了无面人与缝合怪之外,更多异物挤著穿过变得透明脆弱的隔膜,向魔境之中涌入。
    在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在那道不可触之的壁垒上,一个又一个异物的轮廓渐渐勾勒出来————
    压抑到极致的瞬间燃爆,正在酝酿。
    而在那之前,西山市异事局正要面对的,是被压制数日的魔境反扑。
    哐哐哐!
    哗————
    接连数十声地铁车厢自动门弹开的巨响在站台里炸开,紧接著,浓郁的梦魔烟气从一节节车厢中倾泻而出,自最初核心所化的缝合怪身后滚滚扑向眾武者。
    “虚真气!”
    顶在最前面的徐低喝一声,双臂鸟鳞与利爪的异化顺著血肉疯长,劲力也隨之暴涨。
    短短几秒不到,女孩双臂粗了足足五倍,那一枚枚角质爪牙闪著寒光拔节疯长,直接躥到四十公分长。
    乍看之下,她像是双手各握著五柄短刀。
    她双爪交错,猛地向两侧撕开,速度和力道把虚形在断翼七形中刚猛第一的名头完美詮释。
    空气连同梦魔烟气一起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弹头状的梦魔空腔被她撕扯而出,勉强为在场八人腾出一条活路。
    “退!齐桐,连欢!你们去求援!”
    徐所爭取出来的时间极其短暂,而在生死危机之下,眾人反应速度不慢。
    齐桐眼神在缝合怪身上停了半瞬,旋即一把扣住连欢的肩膀,另一条手臂飞快伸长,像是九曲棍鞭一般节节断开,缠住那两个被缝合怪砸晕的武者,拖著三人头也不回地朝魔境出口狂奔。
    但在狂奔途中,他心底却凉颼颼的。
    他能清楚看到,也能感知到,魔境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態向外扩张。
    梦魔,最深沉的绝望恐惧,正在和他齐头並进!
    “该死————该死!为什么还是不够!”
    齐桐不知道留下来的那几人,会被卷进什么样的噩梦。
    他痛恨著自己的弱小————痛恨著自己身为梦魔行者的身份。
    对他们来说,梦魔的力量就像一杯必须喝下去的毒酒。为了在自己的梦魔里活下去,他们只能不断榨乾梦魔中的一切,或强化或改造自己的身体。
    而一旦喝过头,就得死上一回,透支未来。
    然而在入梦状態下死一回,和带著肉身亲自闯进梦魔里死,完全是两回事。
    而且,就算现实里也有重来的余地,他也只剩下一次机会了————昨夜闯入锚定梦魔,他確实捞到不少好处,也变得更强,却也被抹掉了一条命。
    “要死了吗?”
    “连战斗都没有战斗,死在逃亡之中?”
    梦魔烟气越过身后四人,紧贴著齐桐追来,那股辐射开的梦魔力量正在把他和连欢体內那点平衡打破。
    照这样下去,他只剩一个选项,甩下这三人,自己逃。
    只要不拖著三个人,他还有把握在侵蚀度到达极限之前,越过正在扩张的梦魔,闯出这个魘境。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毛骨悚然。
    一股阴冷到发麻的寒意从脚底窜到后脑,好像,有什么绝对恐怖之物,正在对著自己投下祂的视线。
    齐桐不敢回头,不敢思考,只能咬紧牙关继续狂奔。
    他嗓子发紧,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怒吼:“金雕徐崖!!!为何还不出现!!!”
    梦魔之中,无人回应。
    除了,那正隨著他的奔跑,隨著他越来越接近魔境出口的光辉而变得明显的一道漆黑幽影。
    幽影距离齐桐越来越近,动作也越来越相似。
    直到他纵身跃过长梯,一脚迈出魔境边缘时,幽影才从地面跃起,化成一滴浓墨,钻进了他脚下那团普通的影子里。
    齐桐的速度忽然猛地提升了一截,原本差著的几米,一瞬而过。
    轰!
    他抱著三个人,重重的坠落在魔境入口,翻滚著滚出地铁口,怀里的三人也在这时脱离了那条分节手臂。
    齐桐不敢多躺,手掌在地上一撑就弹起身,下意识摸了摸后背,又猛地回头。
    可视线里,只有自己拖在地上的影子————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在外的三队和一干异事局武装力量忽见齐桐带著三人从地铁口狼狈而出,大多都被嚇了一跳。
    但训练有素之下,他们还是第一时间围到了四人身边,询问发生了什么。
    齐桐表情有些狰狞:“第六个核心出现了,魔境强度超过最高预估!”
    “欧队长!该行动了,他们还在魔境里等待支援。”
    “欧队长!?”
    齐桐看著站在那里的三队四人,金翅武馆的孟生三人表情先是发懵,隨即立刻就要衝进梦魔之中。
    沈家兄弟倒也罢了,徐可是初代馆主之女————绝对不容有失。
    而欧寻却站在原地不动,不但自己不动,反倒伸手拦住了金翅武馆的三人。
    面对齐桐的求援,他却板著脸,义正言辞道:“魔境等级都飆到b了,我们进去干什么?排队送死?”
    “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范畴了,进去支援只会徒增牺牲。”
    “现在当务之急,是匯报异事局,让领导决定后续对策。”
    “反正————”他阴翳地笑了起来,“三境的大人物今天肯定也已经在西山了,他不急————我们急什么?”
    “至於下面那几位嘛,我只能祝他们好运了。”
    欧寻低下头,好像很伤心似的,象徵性地朝地铁口看了一眼。
    隨后,他厉声对周围异事局人员发號施令。
    “魔境危险等级提升,撤离,全都撤离!保持安全距离,等待后续支援!”
    在他的指挥下,所有人都惊惧不安地照命令后撤。
    齐桐心中的不祥预感攀升到顶点,看向欧寻的眼神,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欧寻————恐怕是想让沈蒙和徐,全都死在下面。
    西山郊外,维斯塔家的山野別墅里,从最高处望出去,可以把西山夜色下的城市天际线一览无余。
    赫柏林站在扶栏边,任夜风拂过鬢角,纵目远望:“相似,却截然不同————”
    此刻西山一角魔气如火焰般直衝云霄,凡是在超凡之路上有所建树之人,都能看到一柱柱黑雾在夜里翻滚。
    赫柏林心中惊讶,却並非被这阵仗嚇住,而是另有原因。
    相较於他看见的那些零零散散的画面,现实中魔境爆发的时间更早————也更弱,想必更加恐怖的未来也不会发生了。
    “你看到了什么?不打算去帮帮忙吗?还是说,就要这样看著这个城市迎接它应有的命运?”
    一个声音毫无徵兆地在赫柏林身后响起,赫柏林没有回头,直接答道。
    “你对我们的力量有误解————命运本身就是个无法精確预估的混沌系统,別说刻意出手造成的蝴蝶效应了,单单是观察和铭记,就足以让命运的河流偏转,流向歧路。”
    “我所能看到的,不过是零散片段,充斥著杂音的————”
    赫柏林收回望向西山市的眼神,回头看向这位不请自来的金髮来客道:“不过是一种可能性而已,穆萨·迪拉姆。”
    穆萨十分敬重礼貌地说道:“先生,您过谦了。”
    赫柏林摇了摇头,並不想在自己途径的刻痕力量上多说,他皱眉直言道:“你们想要做什么?我必须说明,你的到来,对我而言同样是无法看透的变数,我希望你说得更明白些。”
    穆萨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怀疑。在他们家族的传说中,维斯塔家的恐怖之处,可没有赫柏林说得这么简单。
    不过对方既然这么说了,那就先当真吧。
    穆萨淡淡一笑道:“原谅我的不请自来,您住的也太过偏僻————阁下还记得已经消亡的林庇尼学派吗?那个由寂静家族维持,最终在百多年前彻底销声匿跡的异教?”
    赫柏林听到和教会相关的东西,脸上明显露出不耐。
    “知道,安静地消亡在梦魔入侵之中,正如索拉卡之名一样,即便是到死之时,也並未在这个世界上掀起多少喧囂。”
    穆萨扭头看向远处的西山天际线,缓缓道:“他们重新出现了,消亡百年的战车序列,重新刻印在了现实,这可能意味著异教的復甦,也可能预示著別的可怕事件。”
    “於是,我需要您的帮助,帮我找出那个藏在江省的索拉卡————然后,杀了他。”
    穆萨微笑著补充道:“赫柏林先生久居江省已久,近年————不,就在最近几周,有什么发现吗?”
    赫柏林脸色冷淡下来,直视穆萨那双碧绿的眼睛。
    “我什么也没看到,就像我想让你知道的一样,维斯塔的力量,並没你们想得那么强大。”
    得不到维斯塔的帮助么————
    穆萨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却仍保持著礼貌的弧度。
    “好吧,那我自己去找。”
    隨后,如他出现时那般,整个人像被风擦掉一样,挥了挥衣袖,从赫柏林面前消失不见。
    “禿顶老头————”
    来客离去之后,菲谢尔从楼下走上来,自光带著担忧和不解落在父亲身上。
    赫柏林看著她,眼中只有温柔。
    “天黑了,去睡吧,孩子。”
    魔境之中,徐、沈蒙、沈会、游辰哲四人正面对著暴动的梦魔力量。
    前三人还好,至於在二境中只能排到中下的白鸟武馆游辰哲,此刻已经被嚇得有点双腿打摆。
    同样修炼白鹤拳,他看著站在自己前面的沈氏兄弟,心情无比复杂。
    这两人年纪都比他小,到底是怎么拥有这种实力的?尤其是据说才十九岁的沈会————
    很快,局势就不允许他们在脑子进行发散性的思考了,魔境仍在继续变化。
    车厢里喷涌而出的梦魔烟气中,又有一团团扭曲轮廓往外蜿蜒爬出————几息之后,眾人才看清那是什么。
    那是他们以为的第二感染者————在昨夜被杀了一次,而此刻,他復甦了。
    徐判断道:“不出意外的话,那个大个的,就是我们一直没能找出的第一感染者,而现在,在他的带领下,所有被我们击杀过的感染者復甦速度都会加快,直到六个核心全部重新回到魔境里。”
    沈蒙接上了她没有说完的话:“六核心齐聚,这里的危险程度也就彻底到b级了,对吧?
    他同样催动真气,白色锋锐毛羽刺破衣物,覆盖半身,但和徐的异化程度比起来,明显还差一截。
    这是二境顶级高手和馆主级之间的差距。
    “所以怎么办?是战是逃?”
    “令尊到底什么情况?”
    到了这种关头,几人没閒心闹彆扭,唯有携手,通力合作,才能在危险程度狂飆的魔境中保住一条命。
    话音刚落,那只最先诞生的缝合怪便抢起一条由人类四肢攀附缝製成的庞大触手,从烟气中再次横扫而出。
    对著它本能里认定最有威胁的目標,当头砸下。
    目標是沈会?!
    沈会脚下一滑,人瞬间往后掠开,避开这一记重击,同时沉声道:“或许,我们还得再试著打一会————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六个核心缝合怪全都復甦。”
    “到那时候,处理起来只会更麻烦。”
    沈会已经彻底不指望那位三境,会在关键时刻从天而降救下他们————倒是那位神秘人,比起那位三境武者,还更有可能出现。
    毕竟,神秘人已经出面救过他两次。
    而那位始终不见首尾的三境武者,鬼知道现在躲在哪。
    “你说得对,我们留五分钟。五分钟內梦魔侵蚀对我们的伤害都还可逆————等时间到了,再决定撤不撤。”
    徐认真在沈会身上打量了一眼,刚刚那一下,这傢伙的速度有点不对劲————
    不过她只是多看一眼而已。下一瞬,她猛地蹬裂地面,肆意挥舞异化后的爪,一头扎进梦魔烟气中。
    在半空中,她刚好一爪刺进缝合怪粗壮触手,竟凭空在空中扭转出一股极强的旋力,沿著触手一路切向缝合怪的躯干。
    身后只留下血肉搅拧成的麻花状触手碎片,在空中漫天飞舞。
    这女人太猛了————
    游辰哲被徐的强硬与果决震在原地,愣了半秒,还想开口问问队长自己该怎么动。
    话没出口,沈蒙、沈会兄弟俩就已经紧隨其后,扎进缝合怪周遭的梦魔烟气里去了。
    “我靠————”游辰哲表情一变,只好硬著头皮激发真气。他身上冒出的异化痕跡却少得可怜————看著就像发育不完全的雏鸟。
    四人通力协作,顶著侵蚀硬扛过第一分钟,胜利的天平短暂朝武者这一侧倾斜了片刻,毕竟哪怕是第一核心,在徐解放形態的倾轧下,也只能被踩头。
    再加上沈蒙在一旁牵制,只要撑满三到五分钟,他们理论上还是能像之前那样,击杀缝合怪,清一遍梦魔力量,把威胁等级压回去。
    然而,隨著时间推移,第三核心,也就是楚思雯的重新復活,局势开始变得不妙。
    三个缝合怪彼此匯聚,气息勾连,在眾武者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之时————
    悍然结合。
    轰!
    更加浓郁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缝合怪身上的伤势悉数癒合,损失的肢体重新补足。
    只是一眨眼间,一个身高超过六米,头顶几乎已经顶到被梦魔扩大过的站台天花板的巨型缝合怪,出现在了眾人面前。
    它周身烟气愈加浓重,隱隱绰绰的,无面人开始从它身后的车厢中走出。
    徐沈蒙对视一眼,面露惊骇道:“它————已经无限接近於三境级別了!”
    “撤!快撤!”
    “无面人数量一旦叠起来,即便是武者之身也很难抗衡侵蚀————杀人规则,要展现了!”
    “记住,被围观者————”
    “死!!”
    沈蒙扭头,冲沈会与游辰哲一併喝道。
    隨即,四人几乎同时起步,像被火烧屁股一样,踩著还没失效的路引梦魔道具,朝魔境出口狂奔。
    不跑不行了,再拖下去,等四个核心彻底融合完,缝合怪的实力必然提升至三境。
    而一旦真跨进三境,別说他们四个,就算欧寻这点支援赶到,也是会被当作土鸡瓦狗般轻易捏死。
    一边奔跑,沈蒙眼底杀意汹涌:“欧寻不会来支援的————他只会在地面上坐等我们团灭。”
    “徐小姐,你知道他想要什么吧?他想坐上负责人候选的位子!”
    “別以为他只想干掉我————他只是迫於条件不敢杀你而已,现在,对他来说可是天赐良机!”
    他说著,双臂微微展开,羽毛倒竖仿佛短翅,气流在身侧被搅动,整个人速度猛然一窜,领著四人往前冲。
    “出去之后徐小姐和我合作吧!一起宰了那个胖子!”
    徐擅长力大砖飞,速度倒不算快,跟在第三位,闻言眼中闪过一抹阴霾。
    如果支援能及时抵达,他们刚才明明有机会再一次压制魔境的————欧寻为何不来?
    她渐渐也意识到,她和沈氏兄弟,已经被欧寻彻底算计了,心底涌起的杀意愈加翻腾0
    “不用你说————”
    他们身后,数量从几十、上百————还在不断增加的无面人,趴伏在地上,在疯狂蠕动的缝合怪带领下,朝他们涌来。
    在这种数量级下,被无面人注视,反而成了比和缝合怪正面硬拼更致命的危机。
    被围观者,必死,不是妄言!
    即便是徐,在这种场面下,心里也忍不住在想爸爸去哪儿。
    四人这一行同样撞上了魔境扩大的问题,明明只有百余米的路,被硬生生拉长成了数千米。
    还没等他们衝出魔境,无面人的注视就已经从身后投射过来。
    嗡————
    眾人只觉得耳鸣得厉害,头晕眼花,就连体內真气也出现了紊乱,速度隨之又慢了一截。
    真气强度较弱的游辰哲身上,甚至已经出现蜡质化的跡象,皮肤泛起蜡块般油腻的光泽。
    沈会面部表情一僵,眼前这一幕,比他和白四维等人第一次闯入此地时遭遇的恐怖强出许多许多。
    但————
    我也更强了!
    他目光坚定,一把扯开袖子。
    哗!!
    漫天坟土从他左臂喷涌而出,化作一堵沙尘幕布,直接挡在眾人身后,拦在无面人的视线前。
    眾人压抑的状態立刻一松,脚底仿佛轻了半斤,也因此,他们顺利从魔境口冲了出去。
    在入口处,沈蒙和徐看向沈会的目光满是疑问与不解————尤其沈蒙,眼里多出一层恼火。
    沈会一脸无奈道:“只是一点类似梦魔行者的手段而已,总比死在里面好吧?”
    徐皱眉,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道:“我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沈蒙重重嘆息道:“你这是想走火入魔吗————怪不得!算了,之后再说,先撤,先撤“”
    入口周边一个人影都没有,就连异事局的常规人手也早退走,如今多半缩在第二道防线附近,差不多是在望岗南北的另外两处地铁站之间。
    然而————在他们刚一重新迈步的下一刻,梦魔又瞬间蔓延上来。
    他们周围的环境猛地一暗,星空和月光转瞬即逝。
    本应在地铁口二十七米外的一家无人商铺,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远处滑去,五十米、一百米————数百米,直到招牌灯火熄灭,轮廓也被黑暗吞没,什么都再看不见。
    游辰哲在此刻忽然崩溃大叫:“完了————路引道具!!”
    三人纷纷望向他,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
    原本的路引道具,只负责指引他们到地铁口。但现在,魔境已经扩散到现实空间,他们的路引也跟著失效了。
    而这个魔境最初探明的规则里————有一条叫【循环列车】。
    接下来不出意外,不管他们往哪个方向走。
    最后都只会回到,地铁车厢指示牌那片惨白灯光之下。
    “一步错————步步错,我们尽力了。”徐那张多年没什么变化的冷脸,终於露出一丝疲態,“接下来,儘可能保命吧。”
    沈蒙点头,看向沈会:“等会你不许出手了。只有真气才能有效抵抗侵蚀,你体內那股异常力量,会让你更容易被杀人规则盯上。”
    沈会耸耸肩,没打算解释————以前確实是这样,但现在,他体內多了那位大人赐下的真菌子体。
    他对侵蚀的抵抗能力,反而比原先更强。
    稍后,缝合怪顶开地铁站,从地下生生挤出地面————庞大的身躯把部分无面人直接碾成肉泥,但没过多久,那些无面人又在烟气中重新凝成形体。
    零散的注视穿破坟土投射过来,眾人心弦再度绷紧,却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真狼狈啊————”
    一缕金光忽然在徐身后亮起,女孩动容,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活下来的希望。
    她转身,还没看清出声者的脸,就先喊了一句:“爸,您终於来了。”
    而正对著那缕金光的沈蒙,在光芒凝成一道人形时,心里就生出一股熟悉感,脱口而出道:“是你?原来阁下就是徐崖大人————您那么早就来西山了吗?”
    沈会的表情又跟他们俩不同,他从那团金光身上感知到了支配者的威压。
    他努力按捺住自己单膝跪地的衝动,抬头憧憬道:“大人,您来了————”
    这道金光的身形彻底显现后,三人似乎都认识,於是,事情变得尷尬起来了。
    徐:“?”
    沈蒙:“?”
    沈会:“!"
    周愷身披战意之盾,淡金色半透明鎧甲紧贴身躯,他伸手摸了摸徐的头:“认爹的事,过会再说。”
    徐脸颊腾地红了一片,立刻挥爪挠向周愷。利爪与战意之盾裹著的强袭臂甲撞在一起,火星迸射。
    完全撼不动防御吗————
    “你究竟是什么人!”徐有些懵。
    金光自另一个空间降临现实,这是金雕形金翅功练形的一大特徵,但这光泽,这人影————怎么看都不像她父亲!
    她父亲没————这么高!
    而在沈蒙眼里,周愷又是另一个身份,即那日首次將楚思雯所化缝合怪斩杀的人,也算是救过他和欧寻那个死胖子一命。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算了,我是谁不重要,既然你父亲到现在还不愿出手,只好由我代劳。”
    在战意之盾笼罩下,周愷的表情別人看不分明,只能隱约察觉他似乎一直在皱眉。
    他循著在灵感视野中捕捉到的金光一路追来,那光却转瞬就灭,看不出去向。而就在这时,周愷也注意到了从地下往上涌出的那头缝合巨怪。
    於是,他直接自灵界降落,整个人出现在此地。
    看著那不时吞没几个无面人以膨胀体型的缝合怪,周愷心里有数,若任由这东西和它所在的魔境一起膨胀开去,西山至少要废掉一半。
    而他现在,还没打算搬家————西山市,仍旧是他的城市。
    “等魘境收缩之后,记得趁早撤。”
    周愷对四人摆了摆手,隨即伸手狠狠朝虚空一抓。
    厚重庞大的斩龙巨剑仿佛凭空被他从某个无形空间里抽出,落入掌中。
    意念一动,殖械晶核在剑身內光彩闪烁,为斩龙巨剑叠加了一层层恐怖增幅。
    隨后,周愷向那高度已经爬升到七米以上的缝合巨怪缓缓走去。
    “怪物强度已有三境————”沈会急道。
    徐却摇头道:“他是从灵界下来的,虽然不知道是哪一形的高手,但他一定是三境。”
    “只有三境————才能进入那一层面!”
    远远超过馆主级不知多少倍的力量,能往来灵界的能力————不走异化武道,他无法成为练形武者,但异化武道三境的拼图,周愷却是已经集齐了一大半。
    倒不是徐见识不够,恰恰相反,即便是正牌练形在场,必然也会断言,周愷就是三境。
    ——
    左手拖著斩龙剑,周愷眯起眼,用灵感视野打量著那头缝合怪。
    视线一层一层透过那具丑陋身躯,一直看到最深处的核心位置。
    看清之后,周愷也免不了微微一愣。
    “张国伟?不是已经被我抹杀了吗?”
    在尚处蠕形状態的林雅楠与楚思雯簇拥下,一个蜃的形象已经完全变样,他看上去像一只长著完整人头的蚕蛹。
    而他头顶飘著几行字。
    【张国伟·蜃(破茧)】
    幼生,蠕形,破茧?这是第三个状態了,还有第四个吗?算了,这不重要,先把经验拿了再说————三合一,能贡献多少经验?”
    周愷咧嘴笑了笑,心里估摸著怎么也得过百点,而爆出来的硬幣肯定也不会少。
    至於打不打得过————也不重要。
    反正这东西要是去竞选韦伯·索拉卡的胯下坐骑,十有八九会落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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