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作品:《从楚汉争霸开始,打造不朽世家

    第103章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陈麒送別张良,隨后回府,继续养马。
    马场是他依军中规制所建,跑马道绕场三里,马厩青石为基,草料分仓,精细饲之。
    北伐带回的三对草原高马,再加上他的坐骑乌騅马。
    七只顶级血统千里马,取漠北配种古法,择春秋佳季合配,每日亲督草料投餵、步態调教,精心照料。
    培育出了二代马匹,从中挑出优良种继续培育。
    数载耕耘,总算初见成效。
    他不求量產,只求將草原良种推广全国,不至於后世再迎战匈奴之时,小马对大马,直接矮一个身段影响战力。
    哪怕千驹出一,也够大汉军民受用。
    只是马匹育种是一个耗时间的过程,”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能否看到大汉兵强马壮之景。”
    陈麒感嘆一声,自己现在的身子,久经沙场已经再无可能。
    虽还没到五十,但身体已经开始犯病。
    能感觉到,自己已然撑不住几年了。
    这是战场廝杀,留下的后遗症。
    好在,他发现了自己的庶子陈勤在这方面有兴趣。
    他平时沉默,但有爱心性格谦柔喜小动物。
    陈麒平时便让他隨性照料府中猫狗禽鸟。
    没想到自己每次去马厩,这小子都跟著。
    於是就教陈勤养马,给他配了几个看马的僕役,这小子读书习武都不行,学养马却一点就通,陈麒立在廊下,看儿子蹲在马厩前给新生小马驹擦身,不禁一笑,“隨儿稳重能守业,还儿聪颖可从政,勤儿专精一艺,倒也是因材施教。”
    “未来文帝都亲自下地耕田,养马强军,未必不是造福苍生之道。”
    时间一晃,又过三月。
    太僕夏侯婴登门,“韩王!淮南王英布,造反了!”
    马场廊下,乌雅马鬃毛如墨,温顺垂头。
    陈麒手持木梳,梳理著乌雅长毛。
    旁侧的陈勤蹲在马腹边,正用软布仔细擦拭马蹄上的泥垢,”勤儿,把短梳给我。”
    父子俩动作嫻熟,默契十足。
    夏侯婴见状,心中暗呼一声,“十万火急之事,这大汉柱石闻之还在养马!?”
    他一时急道:“韩王,您听不见战报吗?”
    陈麒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静:“本王已知晓,滕公此来,是传达陛下的旨意?”
    夏侯婴哑然,英布造反,韩王竟然一点不惊讶?
    难道他比我更先知晓?
    不!
    未央宫中得到的是第一手战报,自己戍守皇宫,自然是皇帝之后第一个知晓此事之人。
    难道,韩王的耳目已经遍布皇宫?
    不,不可能,宫中的布防都是自己负责,那么仅剩的唯一解释,便是陈麒足不出户,已算透天下事。
    “如此这般,我冒失闯入韩王府中,倒显得无礼了。
    夏侯婴收敛起惊容,拱手躬身,语气敬道:“韩王神算,仍如当年起兵破楚时一般,真乃天人之姿!”
    陈麒放下梳子,拍了拍乌騅马的脖颈,笑道:“滕公莫拍马屁,直说来意吧。”
    夏侯婴笑道:“陛下已点兵点將,准备御驾亲征,命我请韩王为此战谋划良策。”
    陈麒没有出策,而是问:“陛下龙体如何?”
    夏侯婴回道:“龙体无碍。”
    无碍?
    那就是没什么大问题,不好也不坏。
    不过年纪到了,想要龙精虎猛確实也不大可能。
    陈麒想了想,歷史上这个时期的刘邦,应该已经垂垂老矣,算是病榻中起来。
    如今和史书中说的不一样,多半是因为在广武对峙的时候,自己让吴勉挡下了项羽那一暗箭,让刘邦如今没有暗伤。
    难道这蝴蝶效应竟改了刘邦的寿数?
    若刘邦能长寿,朝堂便不会因少主即位而动盪,吕雉也未必会掀起后来的血雨腥风。
    但一想到张良所言,人之寿元,天数已定,外力难改。
    陈麒心中,便又是一阵悵然。
    “纵是天数,我也要再试一次!”
    因为他还没搞懂,所谓既定寿元是什么,自己不是改变了韩信既死,钟离昧自杀的命运么?
    自己,已经没有征战的体力了,是以,也只能期望夏侯婴谨慎护驾。
    陈麒道:“军中暗箭最是难防,你贴身护驾时,务必让陛下远离阵前。尤其要提防英布军中的神射手,若阵前对话,切记不可让陛下露头。”
    夏侯婴心中一凛,连忙頷首:“末將记下了!定护陛下周全!”
    夏侯婴辞別陈麒,快步绕到王府侧门,那里停著一辆不起眼的乌篷马车。
    掀开车帘,便见刘邦身著常服,见他进来,忙抬眼追问:“贤弟他————身体如何?”
    夏侯婴迟疑片刻,还是如实嘆道:“韩王看著比上次宴席见时苍老不少,鬢角都添了好些白髮,连说话都少了往日的劲气,再不復当年跃马疆场模样了。”
    刘邦眸光黯淡,“能不老吗?为朕征伐多年,这大汉江山,半壁都是贤弟用血汗打下来的啊————”
    说到最后,老皇帝的声音带了丝哽咽:“贤弟啊————为兄甚是想念你。
    夏侯婴嘆道:“陛下既然思念韩王,何不入府兄弟相敘?”
    刘邦吹鬍子佯怒道:“哼,朕宣他入宫他都不来,岂有君登臣府求见之理?传出去,是让天下笑话朕,让人以为我们兄弟不和吗?”
    “好,大哥您硬气。”
    夏侯婴暗自嘆气,不再多言,扬鞭驱马往皇宫去。
    车厢里重归寂静,刘邦望著王府一嘆,”朕这是————在护他啊。”
    半月后,刘邦亲征大军与英布叛军於蘄县以西对峙。
    两军阵列延绵数里,旌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刘邦扶著车軾,望著对面阵中那面曾经是战友的“英”字大旗,他斥问道:“朕以诚心待你,封你为淮南王,辖三郡之地,与你共分天下!你我曾並肩破楚,为何今日要举兵叛朕?”
    英布立马阵前,哈哈大笑,笑声苍凉又桀驁。
    內心,自然是因为韩王信被斩、韩信殞命、彭越被剁成肉酱遍赐诸侯、臧荼伏诛、陈豨授首————
    这天下是大家一起从项羽手里抢过来的,如今大汉异姓王,哪一个不是身死族灭的下场?
    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何要反?
    满腔怨愤如烈火灼烧,可英布偏不肯像个受委屈的妇孺般哭诉。
    而是回应道:“想当皇帝了!”
    “好!好!”
    刘邦笑了两声,下令全军出击。
    两军廝杀在一起。
    这场鏖战从秋末打到冬初,英布军节节败退,最终在洮水南岸被汉军合围。
    英布率数骑突围,一路南逃至九江,却被当地百姓认出,乱刀砍死在民宅之中。
    公元前195年,班师回朝的仪仗行至沛县,刘邦下令:“绕道入城,朕要回乡看看。”
    沛县百姓听闻高祖归乡,纷纷扶老携幼涌到街头,巷陌间满是“陛下万岁”的欢呼。
    刘邦在县城中心设下盛宴,邀遍了当年的故友乡邻。
    还从县学中挑了一百二十名少年,亲自教他们唱自己在军中所作的歌谣。
    酒过三巡,刘邦取来筑琴,亲自击节伴奏。
    苍凉雄浑的歌声响起时,席间的喧闹瞬间消弭。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內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横扫六合的豪迈,荣归故里的感慨,对天下安定的忧思。
    都被刘邦放到这首歌里了,老皇帝唱到动情处,起身拔剑起舞,剑影翻飞间,眼眶被汗水浸润。
    他猛地收剑,高声宣布:“沛县、丰县百姓,世世代代免除赋税摇役!朕永不负故乡父老!”
    欢呼声震彻街巷,刘邦在沛县盘桓了整整十日,每日与故友饮酒话旧,看遍了故乡的草木,才恋恋不捨地启程。
    公元前195年,二月。
    刘邦班师踏入长安的一刻,身形一晃栽倒在御驾之中。
    龙体违和的消息震盪朝野,眾医官日夜诊治,却始终难挽颓势。
    昔日叱吒风云的丰沛游侠皇帝,臥倒在了长乐宫的病榻上,窗外的寒梅开得正盛,却再难映亮他日渐浑浊的眼眸。
    “去传贤弟————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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