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凡铁亦求长生,这才是大执念

作品:《阅尽红尘,吾乃世间长生仙

    “什么承诺?”
    “它的主人想求长生,却死在半路上。但这把剑,想替它的主人走完剩下的路。”顾清源看著欧阳冶。
    “庄主,您铸了一辈子的剑,追求的是锋利,是威力,是品阶,但您铸过一把有命的剑吗?”
    欧阳冶沉默了。
    有命的剑。
    这是所有炼器师的终极追求,器灵易得,器命难求。
    所谓的器灵大多是封印妖兽精魂,或者是天材地宝孕育出的懵懂意识,但器命是指这把兵器拥有类似人类的性格和执念,未化灵却高於灵。
    这把破铁剑,竟然因为主人的执念太深,而诞生出命的雏形?
    这简直是炼器界的奇蹟!
    “有点意思。”
    欧阳冶眼中的火焰燃烧得更旺,他不再看顾清源,而是死死盯著断剑,像是在看一块稀世珍宝。
    “修!”欧阳冶大喝一声,“这活儿我接了,但剑的材质太差,若是强行重铸,根本承受不住地火,我需要加料。”
    “不知庄主需要什么?”
    “星辰砂?不行,太重。赤炼铜?不行,太脆。”欧阳冶在原地转圈,抓耳挠腮,“得找一种既能承载这股执念,又能提升品质,还不能破坏原本凡铁属性的材料……”
    这太难了。
    就在这时,顾清源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玉瓶,“庄主,您看这个行吗?”
    欧阳冶接过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淡淡的墨香飘散出来。
    瓶子里是一滴金色的液体,是当年记录阿木、赵山等一家三代復仇与救赎故事后,获得的那滴极品凡墨的剩余部分。
    这滴墨里蕴含著赵家三代人的精气神,蕴含著凡人亦可撼天的武道真意。
    “这是……”欧阳冶的神识探入瓶中,瞬间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悲壮与豪迈。
    “好东西,好东西啊!”欧阳冶激动得手舞足蹈,“这是人道精气,是万金难求的铸魂神物。有了它这把剑不仅能修好,还能脱胎换骨!”
    “快,开炉!”
    欧阳冶一把抓起木盒和玉瓶,像个疯子一样冲向熔炉。
    “所有人都给我停下,把地火调到最大,我要铸剑!”
    这一夜,断剑山庄的地火彻夜未熄。
    顾清源站在大殿的角落里,看著欧阳冶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他没有直接把断剑扔进炉子里熔化,而是先用温火慢慢烘烤,將剑身上的锈跡一点点剥离。然后將金色的岁月墨滴在断剑的裂口处。
    金色的液体瞬间渗入剑身,原本死气沉沉的断铁,忽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
    “合!”
    欧阳冶手持银锤,每一锤落下,都带著千钧之力,却又精准地控制著力道,不伤及剑骨。
    当!当!当!
    这声音不再是打铁的噪音,而像是一首激昂的战歌。
    隨著锤击,断剑开始慢慢融合。金色的纹路在剑身上蔓延,像是一条条血管,將破碎的肢体重新连接在一起。
    顾清源静静地看著。
    仿佛看到那个憨厚的青年赵丰年,在月下擦拭著这把剑,憧憬著长生。
    仿佛看到那个雪夜,阿木用这把剑的残片,划破自己的手掌,立下誓言。
    仿佛看到赵山握著刻有这把剑名字的铁牌,撞碎筑基魔修的气门。
    这是一把剑的歷史,也是一群小人物的抗爭史。
    终於,在黎明破晓的那一刻。
    “成!”
    欧阳冶发出一声大吼,將手中通红的长剑猛地插入旁边的淬火池中,大量白雾升腾而起。
    待雾气散去,一把崭新的长剑出现在眾人面前。
    它依然是一把铁剑,没有流光溢彩的特效,也没有繁复华丽的花纹。
    它通体黝黑,但在剑刃处,有一线暗金色的光芒流转。剑身笔直,透著一股子寧折不弯的倔强。
    而在剑柄处两个原本歪歪扭扭的长生二字,此刻变得清晰深刻,仿佛是直接长在剑身上一样。
    “好剑。”欧阳冶瘫坐在地上,满脸疲惫,却笑得像个孩子,“这是老夫这辈子,铸得最满意的一把凡剑。”
    他伸手握住剑柄,想要拔剑。
    嗡~
    长剑轻鸣,竟然產生出一股排斥力,弹开欧阳冶的手。
    “嘿,还是个认主的倔驴!”欧阳冶不怒反喜。
    顾清源走了过去,伸出手轻轻握住剑柄。
    这一次长剑没有排斥,反而发出一声欢快的轻吟,像是一个迷路多年的孩子,终於回到了家。
    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涌上心头,顾清源感觉自己体內的灵力,与这把剑瞬间贯通。
    “此剑无品。”欧阳冶在一旁说道,“它不是法器,也不是灵器。它不吃灵气,只吃气势。”
    “你若心如止水,它就是把废铁;你若心有雷霆,它便可斩金丹。这是一把心剑。”
    顾清源抚摸著剑身,点了点头,“多谢庄主成全。”
    “不用谢我。”欧阳冶摆摆手,“是你带来的材料好,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它依旧叫,长生。”顾清源道。
    “长生……”欧阳冶咀嚼著这两个字,“好名字,凡铁亦求长生,这才是大执念。”
    顾清源在断剑山庄多留了几日。
    这些天他与欧阳冶论道,谈天说地。虽然顾清源是筑基,欧阳冶是金丹,但两人却成了忘年交。
    欧阳冶痴迷於器,顾清源通晓百家杂学。两人常常因为一个观点爭得面红耳赤,最后又相视大笑。
    临走时,欧阳冶送了顾清源一块令牌。
    “以后若是这剑卷刃,隨时来找我修,免费!”
    顾清源笑著收下,他背著新铸的长生剑,牵著黑豆,离开了这座充满火与铁的山谷。
    小白鼠趴在他的肩膀上,似乎也对这把新剑很感兴趣,时不时用尾巴去蹭蹭剑柄。
    “吱吱。”(这剑看著也没啥特別的嘛。)
    “有些东西,不能光看表面。”顾清源拍了拍剑鞘,“走吧,咱们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至於去哪?”顾清源拿出地图,目光向北延伸,落在一片茫茫的雪原之上。
    这里有一个名为北海的地方,传说是世界的尽头,也是鯤鹏起飞的地方。
    “去看看海。”顾清源翻身上驴。
    脑海中,无字天书再次翻动。
    赵丰年篇,补完。
    “断剑重铸,凡铁长生。故人虽逝,剑魂永存。”
    【记述完成,获得岁月墨一滴。品质:地品,下。】
    这滴墨色泽如铁,沉重异常,顾清源將其融入长生剑中。
    长剑归鞘,藏去所有的锋芒,只剩下一截古朴的剑柄,在北风中微微颤动。
    一人,一驴,一鼠,一剑。
    向著更北的远方缓缓行去,背影渐渐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