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不羈之人

作品:《万机之皇

    “你是不是没听懂我们在说什么?”
    “我...我听懂了!”
    凡妮莎的脸有点红,像个鼓起来的气球,显然是一个字都没听明白。
    洛安笑了笑,没再继续逗这个可爱的村姑。
    不过这倒是提醒他了:想太多不一定是好事,他身上可是肩负泽尔海姆几百號人的性命和未来。
    於是洛安拍了拍身上的雪:“关於倖存者的信息是你从【迴响】中得到的?这里面有人类的尸骸?”
    罗莎琳修女点了点头。
    洛安想了想,从衣服里拿出了【神佑护符】,里面的红色微微聚集,虽然不像挖掘圣髓那样宛若瞳孔般凝实,却也发生了一定的聚合。
    很显然它也会对混合兽產生反应,只不过產生反应时,怪物都已经贴到脸上了。
    很难作为雷达使用。
    “最后一个问题,这个护符真的能保护我们吗?”
    “神佑信徒——你可以想想看,那些受诅咒者在变异之前是否都弄丟了护符。”
    这么一说的话...不管是路易、杰克还是约瑟夫,他们確实是都在发现护符离开身体后才发生【髓化】的。
    就连约翰遇刺时护符也掉到了地上。
    欧文的手放在衣服里死死捏著护符,洛安却只是摇头——
    “当时情况复杂,身上掉东西也正常。”
    “巧合、运气、意外...人无法决定,但神可以。”
    修女说完之后就不再说话。
    这话也是耐人寻味又难以反驳,洛安也不再纠结。
    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些倖存者,找到温泉的痕跡。
    ......
    “这门要怎么盖上?”
    “我教你。”
    站在洞穴外,洛安看著盖住洞穴的雪壳。
    这东西是霜鸦狼“搭建”的大门,有血跡、羽毛,洛安等人又在內层糊了土和狼皮,將就著用这东西。
    凡妮莎手里拿著长矛,轻轻扫下雪壳顶部的积雪,又用手辅助把雪拍在他们先前出入的裂缝上。
    这样一来,雪壳就彻底封住了。
    做完这一切,她挥动著两只手臂,好似在模擬翅膀拍在雪壳上:
    “那个...【霜鸦狼】,可能是这么做的。”
    洛安咂舌:“这怪物可真是聪明,不仅知道伏击、偷袭、布置警戒线,还知道该怎么搭建掩体。”
    凡妮莎不停点头,看上去像一根葱头。
    洛安看了觉得有点好笑——她估计是个话挺多的姑娘,可惜没学过艾尔帕诺语,想说话附和不知道该怎么说,於是肢体语言就来代偿了...
    “你也挺聪明。”洛安对凡妮莎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夸大自己的技能,没想到是个正儿八经的猎户,甚至比咱们的队长懂得都多。”
    这话让皮埃尔尷尬挠头,相比起来他確实有点没用了。
    “我父母早亡,从小就是爸爸的跟屁虫。”
    凡妮莎骄傲地扬起脑袋,这场面让眾人有些啼笑皆非。
    她的意思大概是他老爸担心她一个人在家,又或者她是个天生活跃的女孩,所以一直在帮她父亲工作。
    但说出来就变成了自己从小自己父母双亡,跟著一个死人。
    虽然大概知道她的意思,但听起来还是太奇怪了。
    “哈哈,我最起码艾尔帕诺语说得比她好!”
    “你也就能说话了!”
    眾人发笑,洛安也忍不住笑,拍了拍迷茫的凡妮莎:“那是『母亲』,不是『父母』,你好像在说你跟著一个幽灵长大。”
    “我...”
    “好了,我们都知道你的意思——別笑了!都上车,今天是个回暖天,希望倖存者昨晚没冻死。”
    ......
    雪原中的某一处。
    男人身上穿著厚厚的毛皮衣服,怀里抱著自己的女儿。
    在这样厚重的雪地里走路,每一脚都会踩出深坑,每一次抬脚,都要用尽全力。
    “吉赛尔,別走,保持清醒,別走...我们很快就到温泉洞了,醒著好吗?求求你別走...”
    在他怀里的女孩脸上已经覆满冰霜,冰霜之下的皮肤乌青发黑。
    因为行走在雪地里的动作有些大,男人的毛皮外衣掛住了女孩的手指,手指就在拉扯下断裂开了一条缝。
    “爸...你在说什么?”
    女孩的声音气若游丝,充满疑惑。
    男人眼眶有些湿润:“我在说——我在说我们马上就要回家了,温特姥姥一定给我们准备了好吃的,想想看香喷喷的灰饼、杂碎补丁,还有香菇汤...
    都是你最爱吃的,都是你最爱吃的,想想看——”
    “真的吗...”女孩脸上带著笑意,然后疑惑地看著天空,“爸爸,天空好灰啊...对了,世界在下雪,一直不停。”
    “马上就停了,吉赛尔——这场雪马上就停了,马上就会有温暖的太阳,我们会回去农场里,滑稽的我说我要给你找一匹小马来吗?
    我会带你去骑马,脚下都是花海,小马跑得飞快,喀挞、喀挞...”
    “真好...爸爸,真好...”
    男人很快看见了远处山腰上的洞穴:
    理性告诉他这里极其危险,可是外面也不安全。
    她的女儿已经严重失温,神志不清,四肢末端甚至开始晶化了!
    这就是冻死的状態:低温冻结皮肤、肌肉、血液乃至是骨骼,四肢末端甚至会开始撕裂,露出骨骼来...
    她的女儿正在变成一块冻肉。
    他必须回到最近的温泉洞窟,即使那里可能还有怪物...
    “我们回到家了,吉赛尔,我们回到家了!”
    男人亲吻著女儿的额头,大步跨过洞口,厚重的雪地靴留下一个痕跡,上面还有被踩碎的血跡——
    大片大片的血跡。
    刚进洞口,一股热风迎面吹来,夹杂著一股浓厚切让人噁心的血腥味。
    那怪物走了吗?
    男人恐惧,但他没有退缩:温度就是生命,温度就是吉赛尔的生命线。
    他只是要女儿热起来,只是要女儿热起来——
    小心翼翼地往里面走,他要找个安全温暖的地方。
    洞穴里一片混乱。
    曾经有人在洞穴里用木头搭建房子,用石头砌成火炉、温泉、农场。
    人们可能曾经在这里苦中作乐,在这里躲避风雪,在这里嚮往未来。
    但现在,建筑变成废墟,木头变成碎片,石头洒落一地,洞穴里没有欢声笑语,只有血跡的可怖的爪痕。
    温泉被鲜血浸染,內臟隨著气泡涌动而浮动。
    男人將女儿放在角落,用木头和碎布搭了个小帐篷——
    他一边搭著帐篷,一边忍不住去看主通道上的东西:
    那是堆起来的尸体,是孵化巢,是怪物幼崽跳动的心臟...
    某种东西被藏在碎肉之下。
    温度回升,吉赛尔的脸上有了些许红润,却也立刻皱起眉头来:
    “爸爸,我好热,我身上好疼...我...”
    “傻孩子,热就对了,你忘了吗?你说要做最坚强的孩子,要和我去打猎,去探索雪原,你已经做到了!
    我们现在回家了,等你好起来我会带你再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们....”
    父亲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听见洞穴深处传来闷响,血肉仿佛被某种沉重的东西踩爆,发出啪唧的声音...
    那东西醒了。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苦涩起来:“我爱你,吉赛尔...记住,我爱你——
    你醒了之后...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你要活下去,他们都往西北方去了,吉赛尔,我的吉赛尔...”
    “爸爸,你不去吗?”
    “爸爸去不了了...”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东西在靠近,占据了主通道。
    他抱著女儿出去一定会被那个怪物看见。
    他跑不掉了,就算跑掉,女儿也会冻死...
    “还记得你小时候老是钻那些岩石缝隙吗?吉赛尔,你要活下去...”
    父亲轻轻吻了吻女儿的额头,把粘满血的碎布和木头盖在女儿身上。
    他从怀中取出一把长长的宽刃骨斧,站起身,死死盯著通道上涌动的肉堆。
    “恶魔將要赐予我自由...”
    “恶魔將把我变成一个不羈之人。”
    说完,他发狂般衝出去,趴在那堆碎肉上,大快朵颐。
    “吼——”
    黑暗中的怪物发出怒吼,岩壁震颤——
    碎石砸落,角落的安全屋里,女孩的视线被彻底盖住。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