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交易站了。”
    由於天然山洞在这样的天气里实在太有优势了，交易站依然是依託山洞建造的小屋，比安全屋大一些。
    铁皮包裹的木板作为墙面抵挡住寒风，內部依託岩壁打造了壁炉，木板床整齐地放在墙边，也是泽尔海姆熟悉的大通铺布局。
    形状大小不一的石头作为椅子、桌子散落在四周，几个空荡荡的箱子堆在一旁，旁边还放著几个有些奇怪的背包。
    门边的人力槓桿起重机和锅炉站表面有一层厚厚的坚冰。
    这里已经废弃很久了。
    在皮埃尔的指示下，眾人敲开了机器表面的寒冰，把还没烧完的煤炭放进锅炉里。
    蒸汽带动连杆和齿轮，明明只暂停了十天，这台机器发出的嘎吱声却像是停止了几个世纪的老古董一样难听。
    他们要给雪橇车充能。
    接上充气管道之后，洛安设置好了压力阀：压力阀上的数字就好像几號汽油，只有压力值满足机器的动力需求，衝进去的才是有效气体。
    压力阀上的指针很快突破刻度，虽然看起来有些勉强。
    “...还好，这东西还能用，压力勉强够用，有时间最好修一下。”
    这是第一项工作，检查交易站。
    暴风雪之后，交易站就不再有人来了，这是泽尔海姆闹饥荒的主要原因——
    虽然可能性很小，但既然能顺路检查一下，那就检查一下，那些温泉人会不会重新开始了交易。
    没有粮食是个坏消息，但锅炉还能用算是个好消息。
    洛安打算在这里往雪橇车里充三十分钟蒸汽，一方面是验证机器能持续运行，另一方面也是休息一会儿——
    他们已经跑了一早上。
    而且保持蒸汽充满有个更重要的战略意义：皮埃尔回去一趟带回来的可不只是食物和煤炭，还有一些洛安点名要的零件。
    对外，他们只知道这是调试雪橇车必要的零件。
    但只有洛安自己知道，他隱藏了真实意图——
    他要把【蒸汽防爆叉】的结构放到车子上。
    神父和弗朗茨瓦都不支持他搞武器，他只能接著探索的间隙偷偷搞，在波尔多的眼皮子底下偷偷搞。
    如果真用得上就直接拿出来用，用不上的话，说明他们运气好。
    环顾四周，洛安好奇地问道：“没有雪橇车，你们以前是怎么运东西的？”
    皮埃尔走向角落里那几个奇怪的方形背包：
    “当然是背著走——这几个背包好像还能用，反正现在也没人运粮了，咱们拿走用吧。
    这玩意儿是咱们的工程师发明的，说是可以节省力气。
    爬坡的时候这东西会沿著滑轨上下滑动...忘了你比我懂，你看看吧。”
    洛安看了一眼，这个结构並不复杂，也没有採用蒸汽动力，他也见过。
    在现代，这种背包的学名叫做“悬掛载荷背包”。
    人在走路时，重心会周期性上下起伏，普通背包会被带著一起上下，等於每一步，都要反覆把背包抬起再放下，会產生很大的峰值衝击力。
    悬掛背包可以通过调整滑轨的弹性参数，让身体在上下的同时，使背包重心相对更稳定，减少这种峰值动力，从而达到省力效果。
    这种背包最重要的部分就是滑轨，没有出乎洛安意料，背包的滑轨採用了雾银。
    这种材料可以让滑轨在低温下保持润滑，而且不需要上油维护。
    洛安点点头，两只手抬著背包晃了晃，確定滑轨运作正常：“这东西...確实不错，容量也比咱们用的破包好，都换上吧。
    我去检查一下雪橇车，新换的部件似乎有些不稳固。”
    三十分钟后，眾人再次来到了小屋外。
    他们要向西北方前进——
    但看著交易站之外的雪原，皮埃尔忽然感到了几分恐惧。
    “...在这个方向上，交易站就是我们去过最远的地方了。”
    欧文把手搭在皮埃尔的肩膀上，毫不客气地嘲讽道：“怕了？”
    “是。”
    皮埃尔点头承认，回头指著远处的安全屋和裂谷：“你不懂，欧文——目前为止我们都还能看见回去的路。
    只要能看见那两个地標，我们就不会迷路。
    但一旦跨过这里...”
    交易站建在山峰的脊樑上。
    往常队伍要爬很长一段坡才能到这里。
    这就意味著他们继续往前走，这座山就会遮盖住指引他们回家的地標。
    “风只要稍微大一点，咱们就没法看清太阳，没有太阳，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四周只剩下白茫茫的雪地，只剩下寒冷——在雪地里迷路就意味著死，欧文。
    我们用很长时间才摸清楚周围的环境，但即使如此，雪地里还是有很多我没见过的山洞、裂隙...
    雪让一切都变得模糊了，我確实害怕，欧文，我確实害怕这趟探索会让我们迷路。
    上一次我们探索边界是去寻找冬日之家，很多人都熬不住死在了路上，最后看见的是一个死气沉沉的城市，没有希望，没有其他倖存者。
    我们甚至放弃了进入城里探查，只在山峰上看了一眼。
    为了这没有意义的一眼，我们死了很多人。
    我確实畏惧雪原，畏惧这片白色的坟地。”
    几人都有些沉默。
    皮埃尔不说，他们还只觉得这一趟探索隨时都是收穫。
    他们杀死了狼群，杀死了霜鸦狼，建起安全屋，还抵达交易站这个前任探索队到过最远的地方，换上几个新背包。
    可是目前为止他们都没有失去方向感。
    可以想像到，前任探索队的经验是用血堆出来的，在只能靠人力搬运的情况下，这座交易站的建成更是艰难。
    凡妮莎走到了眾人面前，手舞足蹈地说道：“没有狩猎是简单的，我父亲说的。”
    眾人一下子笑出声了。
    这话听上去有点像废话——也许原句真的是什么有哲理的话，可惜凡妮莎的词汇量不支持。
    见状凡妮莎腮帮子一鼓，坐回了自己雪橇车上的位置。
    洛安笑著说道：“她说的没错，没有什么事情是简单的，突破边界，探索未知更是如此。
    冬日之家是个悲剧，但你们不是还找到了温泉乡，在这里建立了养活整个泽尔海姆的食物供给线？
    这条线现在断了，我们肩负的是整个城市的粮食问题，不能放弃。”
    “嗯嗯。”
    凡妮莎用力点头，眾人又笑了。
    这小姑娘表达欲真不小。
    “行了，那就上车吧！”
    欧文大大咧咧地跟了上去，波尔多和往常一样没有多余的话。
    洛安对皮埃尔做了个绅士般的邀请动作，仿佛是在说：小姐请上车。
    皮埃尔无奈地笑了笑。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有点胆小——以往我们到这里要整整16个小时，身心俱疲，只想到了之后睡个觉。
    现在我们只需要一上午就能到这里，洛安，你真的很厉害。”
    说到这，他顿了顿，表情变得严肃和认真起来：
    “但我不只是害怕我死在这里，我更害怕你死在外面，整个聚居地的人都没了希望。
    別和我说教会，我知道希望不是那样的，他们只是让我们活下去。”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优先保护你，我希望你也如此，你一定不能死在外面。”
    洛安转过身来，一拳锤在皮埃尔的胸口：
    “说够了？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准备，没人会死。”
    说完，他转身朝著雪橇车走去。
    “凡妮莎，说说你找到的痕跡，咱们该往哪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