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观书有感!

作品:《蔡太师

    蔡太师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七章 观书有感!
    蔡攸算是看出来了,这陈瓘咄咄逼人,就是专门为他而来……不对,他蔡攸何德何能,这人是衝著他身后的蔡京而来的!
    艹!
    你要跟蔡京开战,你自去找蔡京去便是,你跟蔡京打死打活都不干我的事情,但衝著我来算是怎么回事?
    蔡攸心底哼了一声,今日这场面肯定不能认怂的,一旦被人扣上绣花枕头佞幸的帽子,以后再想洗脱就难了!
    所以,必须反击!
    他不是要我作诗么,那就作!
    不就是抄诗么,他蔡攸孩童时候也是背过一些的,谁还不是九年义务教育拼杀出来的宝宝!
    蔡攸稍一沉吟,脑中便浮现出后世朱熹那首《观书有感》。
    此诗虽为说理,但意象清朗,意境深远,放在今天这曝书会上的选题,却是再合適不过。
    他心念电转,面上却愈发从容,迎著陈瓘那灼灼逼人的目光,忽地展顏一笑道:“陈公教诲,某谨记於心。
    方才冯学士提议吟咏,某自忖短於急智,未敢唐突。
    今蒙陈公再三垂询,若再推辞,反显得矫情,亦辜负了这曝书雅集。
    也罢,攸便不揣鄙陋,偶得数句,以应景致,还请陈公及诸位方家斧正。”
    此言一出,廊下顿时一静。
    蒋猷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与担忧,许翰、俞栗等人亦神色微动。
    谁都没想到,蔡攸竟真敢接招,且看这气度,似乎成竹在胸?
    叶梦得忍不住心下暗笑,別人不知道蔡攸的水平,他还不知道?
    他参加蔡京的宴会多少次了,什么时候见过蔡攸出来作诗填词,別说作诗填词,就是评论他人诗词都没有见过!
    这说明什么,当然不是说明蔡攸这人低调,而就是没有才华!
    作诗填词,谈论风月,这是当下的风尚与社交习惯,別人都在谈你不谈,这不是低调,而是证明你就是没有这方面的能耐!
    陈瓘白眉微耸,冷哼道:“哦?愿闻其详。”
    蔡攸略一踱步,目光扫过廊外庭院中一方因前夜雨水而蓄满的清浅池塘,又似无意地掠过廊內架上曝晒的累累书卷,缓缓吟道: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
    哦?
    起句平平,描绘眼前小景,倒也贴切。
    眾人心道,还算工稳,但未见奇处。
    陈瓘神色不动。
    蔡攸语调微扬,续吟道:
    “问渠那得清如许?”
    此句一问,將诗意陡然拔起,由景入理,廊下已有几位敏锐者微微点头。
    陈瓘目光一闪,心下感觉微微有些不妙。
    不待眾人细思,蔡攸已朗声念出结句:“为有源头活水来。”
    最后七字落地,如金石相击,清越悠长。
    廊下霎时一片寂静。
    “为有源头活水来……”蒋猷低声重复一遍,眼中渐露奇光。
    此句看似答前句之问,解释池塘清澈的原因,但结合曝书、观书之景,其寓意瞬间豁然开朗。
    ——读书求知、治学修身,乃至为官做人,欲得心境澄明、见识通达,不正需要这不断注入的源头活水么?
    这活水便是经典,是思考,是不断汲取的新知与践悟。
    许翰抚须的手顿住了,俞栗则已忍不住轻声赞道:“好一个源头活水!贴切,深远!”
    这诗语言浅白如话,意境却层层递进,由景及理,融理於景,將读书治学的真諦凝练於二十八字之中。
    既有形象,又富理趣,在切合曝书会主题的同时,格调高雅,远超一般应景吟咏的范畴。
    更妙的是,蔡攸吟此诗时的姿態。
    他未刻意標榜,只是坦然偶得,將一首足可传世的理趣诗,轻描淡写地置於应对詰难的语境下,这份举重若轻,反而更显底蕴。
    陈瓘那始终冷硬的面容,此刻也终於有些动容。
    他精研学问,如何品不出这首诗的分量?
    这绝非腹內草莽者可以强凑出的句子!
    其中蕴含的思理与境界,非对读书治学有真切体悟而不能道。
    他本意是逼蔡攸出丑,坐实其佞幸无文之名,却不料反逼出了一首如此清警透脱之作。
    蔡攸吟罢,再次向陈瓘及眾人拱手,態度依旧谦和:“仓促之作,俚俗不文,让陈公与诸位见笑了。
    攸尝闻,治学如观水,贵在澄源活流。
    今日曝书,沐先贤智慧之光,亦感同僚切磋之益,便是这活水潺潺。
    攸虽愚钝,愿常怀此心,还望陈公不吝继续指点。”
    这番话绵里藏针。
    借著诗意阐发,回应陈瓘的指责。
    我蔡攸或许不擅长诗词小道,但对读书治学的根本之道,自有我自己的领会与追求。
    陈瓘张了张嘴,那准备好的更多讥誚言辞,此刻竟堵在喉间,一时难以出口。
    陈瓘皱起眉头。
    继续纠缠诗作优劣?
    这诗未必是传世诗词,但上乘之作是一定的,纠结於诗词优劣,反而让人鄙夷。
    转而攻击蔡攸人品?
    在对方刚拋出这样一首格高理正的诗后,再行詆毁,反倒显得自己气量狭小、无理取闹了。
    但是,这诗当真是这绣花枕头所作?
    他脸色变幻片刻,终究是重重哼了一声,甩袖道:“倒也有几分急智!”
    这话已是承认了诗作,虽仍带著不甘。
    冯学士见状,大大鬆了口气,连忙高声赞道:“好诗!蔡学士此作,清新雋永,理趣盎然,贴合我辈读书人本色,当为此番曝书会增色不少!”
    眾人这才仿佛从凝滯中回过神来,纷纷出言附和称讚,气氛重新活络,只是许多人再看向蔡攸的目光,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蔡攸抬眼看向陈瓘,却见见陈瓘依旧面色冷硬,並无离去之意,心知此事尚未了结。
    蔡攸心下冷笑了一声,这老儿今日分明是衝著自己,乃至父亲蔡京一系来的,若就此作罢,倒显得自己软弱可欺,日后难免更被人轻看!
    既然已经结怨了,那就不能再让他出招了!
    念头一转,他脸上的笑意反而深了些,再度向陈瓘及眾人拱手,声音清晰地说道:“陈公方才考校,令攸受益匪浅。
    曝书雅集,本为交流学问,砥礪文思。
    方才诸君佳作,攸亦听得心驰神往。
    既如此,攸冒昧提议,不如另择一题,诸位前辈同僚与我,皆再试身手,不拘诗词,尽兴而为,也好让我这后学晚辈,再多领略一番真正的翰墨风流。不知陈公与诸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廊下又是一静。
    俞栗心头一跳,担忧地看向蔡攸。
    蔡攸方才那首诗已属上乘,足以应对场面,何必再节外生枝?
    陈瓘学问渊博,急才亦是出名,若再比下去,胜负难料,万一蔡攸后续不继,岂不將刚刚挽回的顏面又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