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难以抉择啊!才华太盛!
作品:《蔡太师》 蔡太师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八章 难以抉择啊!才华太盛!
蒋猷和许翰也微微蹙眉,觉得蔡攸此举有些冒险。
唯有冯学士,眼神闪烁,心思难明。
陈瓘闻言,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精光乍现,心中大喜。
这蔡攸果然还是那个浮浪无行的绣花枕头,只是稍微得胜,便得意忘形,还真以为自己有多厉害了,竟然敢主动提出另作诗词?
哈!正合我意!定要叫他原形毕露!
“哈哈哈!”陈瓘难得发出一阵笑声,但略显乾涩的笑声。
“好!蔡学士既有此雅兴,老夫岂能不奉陪?正要再领教高才!
只是题目须得公允,免得又有人说老夫以题刁难。”
他目光一扫,落在了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叶梦得身上,“叶学士,你素来才思敏捷,品评公允,便由你来定一题,如何?”
被陈瓘点名,叶梦得心下一个咯噔隨即暗骂陈瓘这个老银幣,这是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
这题目可不好出,这题目出得简单了,显得偏袒蔡攸。
出得难了,又似与陈瓘合谋。
见蔡攸也微笑著看向自己,目光平静,並无反对之意,他只得硬著头皮,略一沉吟,道:“既是曝书会,方才已有诗作。
不若……便以『秋思』为题,填词一闋如何?
时近初秋,感物抒怀,倒也贴切。”
他选了词,因词比诗更重才情兴发,且秋思是常见题目,不易预先准备,也算公允。
陈瓘捋了捋银须,頷首道:“秋思甚好。叶学士所题,公允。”
他自觉胜券在握,这等题目他平生不知吟咏过多少,当下不再多言,负手踱开两步,仰面望著廊外开始泛黄的梧桐叶.
不过片刻,陈瓘便开口道:“老夫先拋砖引玉吧。”隨即吟诵道:
“《南乡子·秋思》
暮云锁碧峰,寒烟浮浦荻花风。谁立溪桥听叶落,重重,数声残笛咽孤篷。
身世恍惊鸿,半世行藏转瞬空。欲问旧游歌舞处,朦朧,惟有江枫似火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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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作一出,眾人皆暗暗点头。
陈瓘这首《南乡子》紧扣秋景意境苍凉,感慨深沉,將其宦海浮沉、刚直不阿却致仕閒居的心境表露无遗。
艺术上虽未必臻於化境,但情真意切,格调不俗,且是须臾而成,足见其功力与急才。
“陈公此词,沉鬱顿挫,寄託遥深,晚辈佩服。”叶梦得率先赞道,其余人也纷纷附和。
陈瓘面色稍霽,目光转向蔡攸,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该你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蔡攸身上。
蒋猷捏了把汗,俞栗更是紧张。
陈瓘这首词水准之上,蔡攸若接不住,或勉强敷衍,之前那首诗带来的惊艷印象恐怕会大打折扣。
蔡攸却似浑然不觉压力,他微微闭目,仿佛在感受初秋的微风。
蔡攸鬆弛之举,在陈瓘看来却是束手无措。
陈瓘讥笑道:“蔡学士,到你了,不会到现在还没有思路吧?”
蔡攸睁开眼睛,笑道:“陈承旨这么大年纪,尚且可以掐指成词,某自然不能落后。
只是念头一转便有了数首,有些难以抉择使用那首罢了。”
蔡攸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数首……还难以抉择?
眾人面面相覷。
这是不是有点狂妄了?
在场皆是饱学之士,深知诗词一道,灵感兴会何其难得。
即便是他们,在限题限时之下,能有一首合格之作已属不易,蔡攸竟称片刻间得了数首……还难以抉择?
陈瓘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笑话,脸上讥誚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捋著银须,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哦?数首?蔡学士才思之敏捷,真可谓旷古烁今啊!
既如此,何不一一吟来,让我等凡夫俗子也开开眼界,鑑赏鑑赏这难以抉择的佳作?”
叶梦得、蒋猷等人也面面相覷,觉得蔡攸此言太过托大,怕是要难以收场。
蔡攸对陈瓘的嘲讽恍若未闻,神色依旧从容,甚至还带著点苦恼似的轻轻摇了摇头,仿佛真的在几块美玉间取捨不定。
他略一沉吟,笑道:“也罢,便来一首描摹这秋日羈旅,时光流转之感的。诸位听好了!”
他脸上掩饰不住笑容,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他就实在忍不住。
他微微仰头,目光似穿过馆阁檐角,投向渺远虚空,清声吟道:
“《兰陵王·柳》
柳阴直,烟里丝丝弄碧。隋堤上、曾见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登临望故国,谁识京华倦客?
长亭路,年去岁来,应折柔条过千尺。
閒寻旧踪跡,又酒趁哀弦,灯照离席。梨花榆火催寒食。愁一箭风快,半篙波暖,回头迢递便数驛,望人在天北。
悽惻,恨堆积!渐別浦縈迴,津堠岑寂,斜阳冉冉春无极。
念月榭携手,露桥闻笛。沉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
一词吟罢,满场寂然。
这长调曲折,铺敘层深,由眼前柳色回溯无数离別,又將离恨融入“斜阳冉冉春无极”的苍茫暮色与无极时空之中,情感沉鬱顿挫。
其技法之精纯,意境之浑厚,已非寻常秋思可比,更透著一股宦海浮沉、身不由己的深悲。
陈瓘那首《南乡子》与之相比,虽情真,却在格局与艺术匠心之上,顿时显得单薄了许多。
叶梦得率先从震撼中惊醒,脱口道:“此词结构宏阔,宛转递进,『谁识京华倦客』、『斜阳冉冉春无极』等句,时空茫茫之感扑面而来,绝妙!蔡学士此作,足可传唱!”
陈瓘脸色已然变了变,但犹自嘴硬,冷哼一声:“长调铺排,固然见些功夫。只是秋思之题,重在即景会心,片刻间作此复杂之调,呵……”
他未尽之意,显然是怀疑蔡攸早有准备。
叶梦得听得此言,顿时怒道:“陈承旨,你这话是何意!这做词本就是临时起意,哪来的早有准备?”
陈瓘呵呵一笑道:“老夫並无此意,而且,这曝书会本就是雅集,准备一些诗词也是正常。”
此话一出,在场眾人神色尽皆有些变化。
蔡攸微微一笑,並不辩解,转而道:“方才那首,是宦游之思。再念一首流寓怀乡之痛罢。”
他不待眾人细品前词带来的余震,紧接著吟道:
“《鷓鴣天·寒日萧萧上琐窗》
寒日萧萧上琐窗,梧桐应恨夜来霜。酒阑更喜团茶苦,梦断偏宜瑞脑香。
秋已尽,日犹长,仲宣怀远更淒凉。不如隨分尊前醉,莫负东篱菊蕊黄。”
此词一出,气氛又是一变。
前一首是男子深沉的宦恨,这一首却清婉哀戚中带著倔强。
寒日琐窗,梧桐夜霜,意象清冷入骨,“仲宣怀远”的典故更將个人愁思引向歷史纵深,而末句强自宽慰,以醉菊自遣,更显愁情之难以排解,沉痛入髓。
“这……”
蒋猷捻须的手停住了,眼中儘是不可思议。
这两首词,题材同属秋思羈怀,但风格、视角、情感浓度截然不同,却都精湛无比。
片刻之间,一人之思,如何能跨越如此迥异的两种心境与笔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