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创业基地。
    走廊里，十几个拿著报名表的学生依次进入，约莫二十分钟后又出来，脸上的表情或喜或忧。
    今天上午已经面试了一大波候选人，技术、產品、市场、各种人都有。
    主面试官位置上坐著夏蝉，左右两边是叶梨和唐晨。
    三个人面前的简歷已经摞了两沓，水都没顾上喝几口。
    “各位面试官好，我叫罗珍。”
    “我叫刘启帆。”
    “学长学姐好，我叫胡浩。”
    ……
    看著一个接一个来面试的大学生，叶梨和唐晨俩人都有些紧张。
    平时和老板打打嘴炮倒不觉得有什么，但是正儿八经的当面试官还是第一次，所以俩人全程几乎都在默默打分，没怎么开口。
    反倒是坐在中间的夏蝉，稳如老狗。
    之前招聘诸葛和司马那批人的时候，她就是面试官，流程早就跑熟了。
    她一边翻简歷一边掐时间，谁超时了抬手打断，谁说话太囉嗦轻轻提醒一声，节奏被她控得死死的。
    “各位面试官好，我叫孙晴。”
    夏蝉抬起头。
    这个女生正是人力的三个候选人之一，江大本校，人力资源管理专业，大三，学生会部长，还有一家知名公司的实习经歷，简歷漂亮的不行。
    夏蝉下意识往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老板还没到。
    她刚要出声让候选人稍等一下，张了张嘴，还没出声，门被推开了，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林燃面无表情地进了108，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夏蝉自觉地移动了个位置，把主面试官的位置让了出来。
    林燃坐下，翻看了一下简歷。
    “孙晴是吧，我看你之前有过实习经歷？”
    孙晴点点头，眉眼中毫不掩饰自己的自信：“是的，我在上一家公司主要负责招聘支持，包括简歷初筛、面试安排……”
    听完她的介绍，林燃合上了简歷：“那我考你个问题。”
    孙晴微微坐直，点了点头。
    “咱们公司现在的情况是，工位不够用，加班没有加班费，老板脾气还不好。”林燃语气平淡，“你打算怎么招人？”
    叶梨和唐晨对视了一眼，老板今天怎么还把实话全抖出来了？
    孙晴思索了一下：“我会优化招聘话术，强调创业公司的成长空间和期权预期，弱化短期福利短板……”
    林燃点了点头，在本子上画了个叉。
    二十分钟后，孙晴离开了108。
    夏蝉很是奇怪：“老板，这个孙晴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被淘汰了？”
    叶梨和唐晨也是一样的想法，不过他们没有夏蝉那么大嘴巴，只是好奇地看著老板。
    “话说的太周全，反而听著不真心，这种人適合去大厂当管培生，不適合咱们这种十几个人挤一间创业基地里光脚跑步。”
    很快到了第二个，是个男生，有猎头公司的实习经验。
    林燃：“公司现在急需一个技术大牛，但薪资比市场价低30%，对方明確表示不考虑。你怎么办？”
    候选人笑著往后一靠：“林总，您这问题问到我专业上了，我之前在猎头公司，这种case我经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首先，我会先跟对方建立私人关係……”
    林燃一边点头一边画叉，太油了。
    第三个是个大二的女生，名叫陈依依，人力资源专业，简歷上只有一段奶茶店的兼职经歷。
    齐肩短髮，没有染烫，素麵朝天，穿了件略有些洗得发黄的白色卫衣。
    前两个人因为都有相关的工作经歷，所以林燃问的都是情景题。
    原因很简单，简歷谁都会写，面试问题的答案谁都会背，但情景题没標准答案，人一旦没有標准答案可抄，才能看到深处的东西。
    不过对这个陈依依，林燃就不能像前两个人那样出情景题了。
    林燃：“你能接受什么强度的工作？”
    陈依依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我不怕加班，但是我怕不知道为什么加班。”
    “哦？”林燃来了点兴趣，“仔细说说。”
    “我以前在奶茶店兼职的时候，店长让我负责洗杯子，有一段时间要洗的杯子特別多，我就问店长原因，他说是因为隔壁火锅店搞活动，订单翻了倍。从那之后我每天都会提前看一眼隔壁的商户今天有没有活动。”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希望能知道为什么加班。”
    林燃没接话，翻了翻简歷：“你家是江寧本地的？”
    “不是，临江的。”
    “能接受出差吗？”
    夏蝉几人诧异的看了眼林燃，这是他第一次问出这个问题。
    “能。我本来就打算毕业后到处看看，没钱，正好公司给出差路费。”
    林燃把简歷放下。
    “从现在开始上班，人事岗。”
    陈依依愣了愣，反应了一下：“好。”
    “试用期一个月，工资两千五，转正三千。”
    “好。”
    “没有固定工位，谁请假你就坐谁的位置。”
    “……好。”
    “回去收拾一下东西，下午跟我出差。”
    “……啊？”陈依依的表情终於有了明显波动。
    “有问题？”
    “没……没问题。”不过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老板，咱们去哪出差啊？”
    “沪城。”
    等她走后，夏蝉凑过来：“老板，她也没说啥特別的啊，怎么就定了？”
    林燃把她的简歷递给夏蝉。
    “因为她是唯一一个，不是为了显得自己很厉害才说那些话的人。”
    夏蝉低头看了看简歷，普普通通，甚至有点寒酸。
    “而且，”林燃靠进椅背，“她说的那个奶茶店的故事，是真的在思考问题。这种人放在业务旁边，自己就能长起来。”
    他顿了顿，难得补了一句解释：
    “我不需要她现在什么都会，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个能主动学习，指哪打哪的人。”
    夏蝉推门出去的时候，发现陈依依还站在走廊里。
    “怎么了？不是回去收拾东西吗？”
    陈依依攥著背包带子，脸有点红。
    “夏蝉姐，”她声音很轻，“我……我有个问题。”
    “？”
    “我还从来没有和男生一起出过远门，”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语句，“咱们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夏蝉看著她那副紧张又不好意思直说的表情，恍然大悟。
    “哦——”她拖长了尾音，“我懂你在担心什么。”
    陈依依眼睛一亮。
    夏蝉拍了拍她的肩，语重心长：
    “放心，咱老板確实是那种人。”
    陈依依的表情僵住了。
    “但你真的不是那块料。”
    夏蝉朝旁边努了努嘴。
    陈依依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
    108室门口，一个穿浅蓝色针织衫的女孩正站在那里，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打进来，在她侧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提著个手提袋，里面是她得知林燃要出差后为他准备的东西，此刻正和他说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