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看著这行字，沉默了不到一秒。
    他关掉私信，对著镜头，语速平稳：
    “各位，临时有点事，今天的直播提前结束。下次再聊。”
    说完，不管弹幕瞬间爆炸的【？？？】【又出事了？】【道长小心！】，乾脆利落地关闭了直播。
    直播间黑屏。
    但在线人数依旧高悬，无数人留在黑屏里討论。
    林霄放下手机。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道袍，披上。
    布包就在手边。
    他走出厢房。
    夜风很凉，带著山中草木的清香。
    他抬头看了眼夜空。
    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
    他走向那辆黑色越野车。
    发动引擎。
    驶入夜色。
    ……
    海市妇幼保健院。
    特护病房区。
    林霄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坐电梯上到六楼。
    出电梯门，就看到赵刚站在走廊尽头。
    他脸色凝重，看到林霄，立刻迎上来。
    “林道长，你来了。”
    “什么情况？”林霄边走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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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个孩子，三男两女，就是上次从海龙湾救出来的那批。”赵刚语速很快，“回来后一直在医院做恢復治疗，身体指標都稳定了，预计下周可以出院。”
    “但从前天开始，陆续有孩子跟护士说，晚上看到了『影子』。”
    “影子？”
    “对。”赵刚推开走廊尽头一扇虚掩的门，里面是个小会议室，沈清风也在，还有两位穿著白大褂的医生。
    沈清风看到林霄，点头示意。
    赵刚继续：“孩子们描述的不太一样。最小的那个女孩，四岁，说看到『有个黑黑的叔叔站在窗户外边』。”
    “但她住的病房是六楼。”
    林霄没说话。
    沈清风接过话头：“最大的男孩，七岁，描述得更具体。他说那影子『没有脸，但一直在哭，哭得很小声，像猫叫』。”
    “这孩子以前从来不哭，但这几天晚上老是惊醒，抱著枕头不敢睡。”
    林霄：“五个孩子都看到了？”
    “对。”沈清风点头，“时间点不完全一致，但都在深夜，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而且……”他顿了顿，“只有孩子能看到。陪护的护士、家长，什么都没察觉。”
    “能量探测呢？”林霄问。
    赵刚摇头：“没有异常读数。我们派了最灵敏的仪器，在病房里蹲守了两个晚上，一切正常。”
    他脸色难看：“但孩子的反应骗不了人。他们是真的害怕，真的看到了什么。”
    林霄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六楼。
    窗户外边什么都没有。
    没有阳台，没有雨棚，连空调外机都在侧墙。
    一个四岁的孩子，不会凭空编造出“黑黑的叔叔站在窗户外边”这种细节。
    “五个孩子，”林霄开口，“都是从海龙湾救回来的。”
    沈清风点头。
    “他们在那个地下祭坛里待了多久？”
    “时间最长的，三天。最短的，被绑架后不到十二小时就被我们救出来了。”沈清风道，“但那三个打红勾的，都超过了二十四小时。”
    林霄沉默。
    二十四小时。
    足够那些邪术在孩子身上留下很多“印记”。
    他当时用安魂符稳住了他们的魂魄，切断邪气侵蚀，以为后续靠医院治疗和身体自愈就能恢復。
    但现在看来，有些东西，不是纯物理层面的。
    “我需要见见那几个孩子。”林霄道，“尤其是描述得最详细的那个。”
    沈清风立刻安排。
    五分钟后，林霄走进七岁男孩的病房。
    孩子醒著，坐在床上，抱著一只毛绒熊。
    他妈妈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明显哭过。
    看到林霄进来，孩子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你是那个救我的叔叔！”
    林霄笑了笑，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
    “你还记得我？”
    “记得。”孩子用力点头，“那天你从大坏蛋手里把我抢出来，抱著我跑，你身上有股香香的味道。”
    林霄回忆了一下，那应该是安魂符燃烧后残留的檀香。
    “你叫什么名字？”
    “乐乐。”孩子说，“快乐的乐。”
    “乐乐好。”林霄没急著问影子的事，而是跟他聊起毛绒熊、幼儿园、最喜欢的动画片。
    几分钟后，孩子的情绪明显放鬆了。
    他妈妈在旁边看著，眼神里带著感激。
    林霄这才把话题转回去。
    “乐乐，你那天晚上看到的影子，能再跟叔叔说说吗？”
    乐乐抱紧毛绒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它……就站在窗户外面。”他声音变小了，“不是每个晚上都来，但来的时候，我都会醒。”
    “它长什么样？”
    “黑黑的。”乐乐想了想，“像人，但没有脸。也不动，就站在那里。”
    “它看你了？”
    乐乐摇头：“它没有眼睛，但我感觉它在看我。”
    “你害怕它？”
    “有一点。”乐乐诚实地说，“但它没有进来，也没有嚇我，就只是站著。有时候我看它，它就慢慢不见了。”
    林霄没有继续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漆黑的夜空，远处的居民楼零星亮著几盏灯。
    他开启灵眸术。
    视野切换。
    空气中瀰漫著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和淡淡的、混杂著病气与焦虑的气息。
    但没有阴气，没有煞气，没有任何邪祟残留。
    他回头，看向乐乐。
    乐乐抱著熊，也看著他。
    “叔叔，”孩子忽然开口，“那个影子，是不是也是被大坏蛋欺负过的人？”
    林霄微微一怔。
    “为什么这么问？”
    乐乐想了想，用七岁孩子的语言组织著答案。
    “因为它看起来很难过。”
    ……
    林霄在病房里待了二十分钟。
    他没有找到任何异常能量残留。
    孩子的魂魄稳定，身体各项指標正常，精神虽然受了惊嚇，但没有被邪术污染或控制的跡象。
    但他相信孩子说的话。
    那个“影子”確实存在。
    只是它不属於常规意义上的“鬼魂”。
    它没有恶意。
    它只是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出现在某个特定的位置。
    就像阿杰的镜头捕捉到的“记忆”。
    它可能是海龙湾那个祭坛，曾经存在过的、无数被残害者中某一个，残留的最后一丝执念。
    被孩子们的生机吸引。
    被孩子们的纯净触动。
    它在看他们。
    不是伤害，是守护。
    或者……是告別。
    林霄走出病房，对沈清风说了自己的推测。
    沈清风沉默良久。
    “你是说，那些孩子看到的，是当年被害死的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