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沉默了几秒。
    他大概明白问题出在哪了。
    不是阿杰的设备有问题，也不是他的暗房闹鬼。
    是他自己。
    確切说，是他对“胶片”的理解和使用方式，无意中触碰到了某种古老的联繫。
    胶片摄影，本质上是光与银盐的化学反应。
    但更深一层，它是“將某个瞬间的光影固定在介质上”的行为。
    这种行为，在古时候，叫“留影”。
    而在某些古老的观念里，“影”与“魂”是有关联的。
    普通摄影当然不会有事。
    但如果你长期、专注、甚至带有某种“执念”地进行这项行为，日积月累，你的镜头可能会对某些“东西”更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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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当你拍摄的对象，本身就是承载了大量歷史记忆的老建筑、旧物件时。
    “阿杰，”林霄开口，“你玩胶片摄影，多久了？”
    “七八年了。”阿杰道，“从高中就喜欢，后来自己学冲洗、放大。”
    “这七八年里，你是不是经常一个人待在暗房，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
    “对。”阿杰点头，“有时候为了赶一批片子，通宵也是常有的事。”
    “那你在暗房里的时候，有没有过这种感觉——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然后突然之间，会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在现实里，而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阿杰愣住了。
    然后他慢慢点头。
    “有……有过。特別是深夜，安全灯亮著，整个房间只有红光和显影液的流水声。有时候我会恍惚，觉得自己好像沉在水底，那些照片是浮在水面的倒影。”
    他顿了顿：“我还以为这是所有暗房师的通病。”
    林霄摇头。
    “不是通病，是你的『专注』和『静』，让你无意中接近了一种类似『冥想』的状態。”
    “在这种状態下，你的感知会被放大，尤其是对那些残留在旧物、老建筑上的『记忆痕跡』。”
    “你拍到的那些人影，不是鬼魂，不是邪祟。是这座城市的『记忆』。”
    弹幕瞬间炸了。
    【城市的记忆？！】
    【臥槽，这说法太浪漫了！】
    【阿杰拍到的不是鬼，是歷史？】
    【所以那些模糊的人影，是百年前真的在那里存在过的人？】
    【胶片摄影拍到时间的残影？】
    【道长这个解释我服！】
    【阿杰这能力，不去拍纪录片可惜了！】
    阿杰也呆住了。
    他看著手里的底片，又看看林霄，半天说不出话。
    “道长，您的意思是……我拍到的是真的歷史？那些人在那里真实存在过？”
    “你可以这么理解。”林霄点头，“不是完整的魂魄，只是某个瞬间残留的『执念』或『印象』，被你的镜头捕捉到了。”
    “就像有时候人们会说，在老照片里看到去世的亲人在微笑。那不是灵异，是那一刻的情感被凝固在相纸上了。”
    阿杰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著那张底片，看著条案下方那团模糊的透明区域。
    “那……这些东西，对我会不会有影响？”他问。
    “目前看没有。”林霄道，“你身上没有沾染任何阴气，精神状態也正常。你只是无意中打开了某扇『门』，但並没有让不该进来的东西进来。”
    “不过，”他话锋一转，“长期在这种状態下工作，对精神是很大的消耗。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觉得累，注意力难集中，而且情绪容易波动？”
    阿杰连连点头。
    “是！我以为是熬夜太多了。”
    “有这部分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你的『神』消耗过度。”林霄道，“你的专注力很强，但缺乏『收』的意识和技巧。每次拍完、洗片，那股专注的力量就散在暗房里，没有收回来。”
    “时间长了，你的精神就会像漏气的气球，越来越虚。”
    阿杰紧张起来：“那怎么办？道长，有办法解决吗？”
    “有。”林霄道，“而且不难。”
    “第一，以后进暗房工作，无论白天黑夜，都开一盏白色的、不太亮的灯。不用全开，但要有，打破那种完全的『红与黑』的氛围。”
    “第二，每次工作结束，离开暗房前，做几个深呼吸，想像自己的精神像收伞一样从房间的各个角落『收』回来，匯聚到眉心。坚持一段时间，你会发现自己没那么容易累了。”
    “第三，”他顿了顿，“如果条件允许，多拍点阳光灿烂的东西。公园、海滩、菜市场。把那些欢快的、明亮的瞬间也留下来。”
    “你的镜头太习惯黑暗了，它需要学会看见光。”
    阿杰听完，如释重负。
    他对著镜头，认认真真鞠了一躬。
    “谢谢道长。我记住了。”
    林霄摆摆手。
    “去吧。如果以后拍到特別有意思的『记忆』，也可以分享给我。”
    阿杰笑了，这是他连线以来第一次笑。
    “一定。”
    他断开了连线。
    直播间里还在回味刚才的话。
    【道长太会说了，“学会看见光”，呜呜呜。】
    【阿杰这能力真的很浪漫，拍下城市的记忆。】
    【所以那个老仓库的人影，是百年前的工人在卸货？】
    【博物馆里的模糊影子，是当年的主人在打扫厅堂？】
    【妈的，突然想玩胶片了。】
    【冷静，那是阿杰的天赋，普通人拍不出这种。】
    【道长今晚三个案例，一个比一个神。】
    【一个降头，一个替身，一个记忆，今晚是什么玄学之夜？】
    林霄看著弹幕，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低头看了眼系统提示。
    第三位案例完成，天机值到帐350点。
    不多，但胜在轻鬆。
    更重要的是，阿杰的问题让他对“感知”和“记忆”有了新的理解。
    这世界远比表面复杂。
    鬼魂、邪祟、煞气是其中一部分。
    但更多的时候，人们遇到的只是自己无法解释的现象，而这些现象背后，未必是恶意。
    他端起茶杯。
    这次是温水。
    “好了，今晚的三位有缘人都处理完了。”林霄对著镜头，“今天的直播到这里就……”
    他话没说完。
    后台突然跳出一条私信。
    不是普通观眾，是系统標註为“紧急”的闪烁红色標识。
    林霄眼神微凝。
    他点开私信。
    发送者id：【海市妇幼保健院李护士】
    內容很简短，但每个字都带著焦急：
    “道长，您在线吗？上周您从海龙湾救回来的那五个孩子，出事了。不是身体问题，是他们……他们说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求您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