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美好的文稿
作品:《1978:文豪从被误解开始》 噠——
韩君安带上总编办公室的大门。
面对这条绿油油的走廊,他长长舒口气。
终於谈完了!
別误会,他对张广年总编没有任何意见,他很佩服这位总编大人。
龙国的文化人有一种不同於其他国家文化人的特点。
——他们搞斗爭。
他可能是个作家,可能是个编辑,更有可能是个(跟政治深度掛鉤)的斗士,是某某协会的主席、某某委员会的大拿。
张广年总编正是在这种斗爭中一轮一轮挺过来,甚至还能率先发起反攻与进一步的追击。
这含金量无需多言!
跟这类政治猛人相处,韩君安很希望能相信对方说的话百分百可靠。
奈何,他在父亲身上学到了一项珍贵经验。
——离政治远一点!
——离狗屎的、压根无法操控的政治远一点!
是的。
韩君安本能地牴触这群“政治生物”画的饼。
特別是在局面没那么稳定,处於微妙交接的时期,更要小心所有看似风光霽月、回报率超高的“大饼”。
那固然有可能是饼,但也有可能是个“金饼”。
“金饼”贵重,吃了要死人的。
所以,当崔主编询问他都跟总编谈了些什么时,他只避重就轻。
“总编大人能跟我谈什么?无非是后续的稿子该怎么写,又有哪里要修改,”他还装模作样地回忆,“负责二审的屠光群是哪位?总编还让我多多跟他交流。”
崔主编可能相信了,也可能没有相信。
他只將韩君安带到屠光群面前,隨后顛顛去找张总编匯报。
韩君安看著屠光群。
屠光群看著韩君安。
“你是君安?”屠光群上下左右来回梭巡,“真是个年轻孩子。”
“……我已经成年了,”韩君安解释年龄问题,“关於第二期的修改意见……”
屠光群:“我已经整理好,你慢慢看,有问题一定要提出来。”
与老谋深算的张总编不同,也与虽看似不动声色,但觉得总心理活动贼活跃的崔主编不同,屠光群极其严肃与负责。
他会核对每一条驳回的修改意见,认真聆听韩君安本人的想法,同时也会积极帮忙开拓思维,並且提供其他专业知识的查询条件与方式。
这种极度专业化的对接方式深得韩君安之心。
不要画大饼,直接搞正事。
不管別人怎么看《那个男人》,是横著看,是竖著看,还是从生物学/歷史书/哲学等角度看,作者只需要做好一件事——低头写文,抬头数钱。
知晓韩君安本日还需回学校,屠光群便始终盯著时间,三点半左右便招呼朱伟送他回去,走之前还把一兜包好的糕点塞过来。
“拿著回学校吃,食堂油水可能不多,你身体不好,千万不能让自己再饿到,”他叮嘱朱伟,“小心些,別捨不得交通票,不能累到我们的作家。”
朱伟连声应下。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
社內有人知道君安过来改文,免不得对这位久闻大名却始终不见真人的作家感到好奇,遂有同事状似不经意地跑来打探。
“老屠,那位君安作家怎么样?”
屠光群不冷不淡:“一个鼻子两个眼。”
谁料,听见此话的同事非但没失望,反而愈发感到好奇。
“嚯!这么快就博得你的好感?你向来是最难討好的人,老崔为了《那个男人》求了你多少次啊,你始终不肯开口,还是总编下令才捏著鼻子答应。”
屠光群冷静纠正:“我担心君安连载能力合乎情理,这跟老崔求不求毫无关係。”
“现在呢?现在也担心君安的连载能力不行吗?”
屠光群:“……没事就出去吧,我一会儿还要面见作者。”
那同事又是一阵狂笑:“啊哈哈哈,下次君安再来,我定要见见这位能折服你的奇人。”
他们俩在谈论君安,总编室也在討论君安。
崔道义鬼鬼祟祟地进门。
“总编,怎么样?”
张广年头不抬,笔不停。
“没头没尾,谁知道你在问什么。”
崔道义搓搓手掌,一副伏低做小的姿態。
“当然是咱们社的新作家君安同志啦,总编觉得这位同志怎么样?”
张广年盖上钢笔帽,双手交叉放在下顎。
“你怎么看这位小同志?”
“嗯……”崔道义认真回答,“长相很与眾不同,没有想像中的古怪难搞,反而挺乖巧、蛮听话的孩子。”
张广年微微摇头。
“有句老话叫,蔫吧萝卜支棱芯儿。”
崔道义愣怔:“您不看好他?”
“不,”张广年又摇头,“我非常看好他,只有懂得藏巧於拙,用晦而明的人才能活得长久。”苍老的眼眸闪过某种痛楚,“活得张扬有什么用,得活下来才行。”
崔道义知道总编恐怕是又想起伤心事,下意识地伸手安慰。
“老师……”
张广年打断他没说出口的安慰。
“你让屠光群盯紧君安小同志后续的创作,这位小同志別看年纪不大,心里的主意却很正,屠光群看似强硬,一碰上君安同志这类人,他反而会率先倒戈。”
崔道义忙点头知晓,同时也要感嘆。
“以《那个男人》现在的势头来看,杂誌社未来可有的忙嘍。”
“有的忙总比冷冷清清强,”张广年摩挲手指,忽而想起另外个事情,“25號开会的文件准备好没?记得把君安同志和《那个男人》也填上去。”
目前文学界举办过三次会议。
第一次是“短篇小说创作座谈会”,第二次是“在京文学工作者座谈会”,第三次也就是即將在10月25號开启的会议名为“《文艺报》、《人民文学》、《诗刊》三刊编委联席会”。
这场会议范围较小,属於期刊界內部的高层业务工作会议。
如果说前两次会议更多的解决政治强加於文学的一系列负累问题,那么这场三刊编委联席会则主要面向未来,著眼於规划三家刊物未来的办刊方针,展现重新启航的崭新姿態。
同时,三家刊物作为我国最具权威性的理论和创作刊物,他们在沟通后所展示的报告內容,对文坛的发展潮流具有高度的引导与示范作用。
用人话总结,能在本次会议上亮相的作品会在短时间之內获得免死金牌。
同时,视为新时期文学初期的標杆作品,一併纳入现当代文学研究库。
没错。
这场会议正是如此之权威。
权威到崔道义本能地想要反对。
“老师,会不会太鲁莽?这本书才发第一期啊,我们还不清楚后面的情况。”
张广年不以为然:“他总会把这本书发完的,况且君安小同志以后的任务重得很,要面对的风浪也大得多,咱们总得先给他支把伞呀。”
崔道义承认他有点听不懂这番云里雾里的话,但他非常尊重老师的想法,立刻將《那个男人》与《那个男人》带来的討论一併添加在报告上。
至於这块石头砸下去会激起多少犬吠?
不知道。
我的文稿很美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