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新任小弟
作品:《1978:文豪从被误解开始》 暮色渐深。
北方的夜晚总得来得格外早。
406宿舍內。
程郁缀大马横刀地坐在唯一的那把木椅上。
面色沉得似能滴出水。
刘振云併拢双腿,双手搭在膝盖上,拘谨地蜷缩在对面的宿舍床边,屁股只敢沾小小的一沿。
君安,你咋还没有回来?
老程来收你了!
程郁缀等得实在有些无聊,不自觉地开始环顾四周,忽而发现一本《人民文艺》正躺在书桌前。
“还挺有閒情雅致,入学第二天就开始订杂誌。”
刘振云很诚实地摇头:“是一位梁学长送来的,说是……”他的声音悄悄变小,“说是要给君安看。”
“嘖,梁邹那小子!”程郁缀咋舌,不客气地取过那本《人民文学》,低头一看反而惊了,“还是第十期?这期都要绝版了,我今早去买都说没有货,说什么『那个男人』太火了,卖得特別快,压根调不来货。”
这话有点过度自来熟,弄得刘振云不知该如何往下接,只能干巴巴地回:
“是、是吗?我也没看过。”
好在,程郁缀不需要他接话,兀自打开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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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瞧瞧『那个男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翻开目录瀏览,原来“那个男人”是书名,发布在第72页,他目標明確地跳转。
《那个男人来自地球》1——作者:君安
看到名字的剎那,程郁缀本能联想到自己在等的韩君安。
奇妙。
一日之內竟能见到两位君安。
至於此君安与彼君安的关係?
大抵是没什么关係。
得是何等起名废,才能直接用姓名中的“名”作为笔名。
况且,他也不认为一个刚刚入学的大一新生能在《人民文学》上发书。
如果真有这种事情发生,下到如他这般的寻常老师,中到文学院的各位教授与系主任,上到燕大主管文科的季副院长与燕大校长周培原,都会被一轮一轮地惊动。
哪怕放在燕大,这座全国顶级高校,学生在《人民文学》上发布文章也是一等一的大事。
不过目前为止,燕大还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並且在短时间內都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
拋去这压根不可能发生的担忧,程郁缀埋头读起来。
他读得很起劲。
他喜欢这类不带政治倾向的文章,这种简单轻鬆的阅读体验让他梦回阅读最原初的状態。
什么都不必多想,纯粹地“看”就是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夜更深了。
“篤篤篤……”
敲门声猝不及防地响起。
程郁缀也被从故事中惊醒。
“怎么——”
“我进来了,”韩君安推门而入,左手献宝似的提著那兜糕点,“猜猜我给你们带了什么好……”
目光触及室內面色不善的程郁缀,与拼命朝他使眼色的刘振云,话音逐渐消失。
赶在他出声发难前,韩君安抢先开口。
“程主任,您居然在这!我刚刚才去办公室找过您,本想把体检报告送到您手里,北医三院那边的医生说,这不是什么大病,体检单上的那个异常是先天性的问题,还好咱们学校校医谨慎,不然真给我误诊了。”
程郁缀的理智告诉他,这小子在转移话题。
“……具体什么情况?”他合上杂誌。
韩君安微不可查地舒口气,快步向前走去,中途非常自然地將那兜糕点塞给刘振云,隨后从挎包掏出那沓检测报告,递到程郁缀手中。
“喏,您瞧,这是医院出具的体检报告。”
程郁缀低头看去。
这是一份挺全面的报告,各项检测都有,详尽得有点变態,一看就不是两三小时能做完的。
怪不得拖到这时才回来。
他原本的鬱气早在看文时便烟消云散,此刻再一看这详细解释,更是什么坏心情都没有。
趁此空档,韩君安朝刘振云使个“莫慌!问题解决”的小眼神。
刘振云:“……”
差点以为要在入学第二天便被班主任臭骂一顿。
真是救人於水火!
至於这水火怎么来的……
刘振云本能想嘟囔两句,鼻尖却传来桃酥特有的,混合著油、糖、面的可口味道。
低头看眼纸包的桃酥,抬头看眼笑意盈盈的韩君安,又低头看眼桃酥。
喉咙上下滚动,刘振云撇过脸去,咽下那点未成气候的抱怨。
韩君安解释得很详细。
“这儿的问题是因为我胎带的瓣膜异常,所以做心臟检查的时候总有杂音,肺病也有一些陈旧性的病灶,再加上慢支和最近出行带来的影响……”
程郁缀点头表示明白。
“行,你身体没大问题就行,这种慢性疾病倒是没关係,不会影响到你正常学习,”他刻意停顿,“不过韩君安同学我得批评你,你打哪儿弄来的糕点?学校发的补助不是让你乱花的!”
韩君安连忙解释:
“我碰巧在医院遇见个长辈,他生拉硬拽非得给我塞些,毕竟我这身子骨您也清楚,万一再饿出个好歹来……”
程郁缀打断他的解释:“你小子总有一千万种解释,也不知道奉天来的人,在这京城哪儿那么多亲戚。算了,这都快六点,赶紧去食堂吃饭吧,別真饿坏身子骨。”
话落,他又状似漫不经心地挥挥手中的杂誌,“这本《人民文艺》我先借走,赶明再还给你。”
儘管不知道哪儿来的《人民文艺》,韩君安还是从善如流地点头。
“您儘管拿去看,不用著急还,麻烦程老师记掛著我。”
“不打紧,谁让你是我学生呢。”
撂下这句话,程郁缀脚底抹油,撒腿就溜。
刚才的《那个男人》才看了小半截,他可得赶紧看完。
这故事真有意思。
君安什么的、庄生什么的……最棒了!
带上宿舍大门,韩君安大大方方地鬆口气。
“差点以为要被老程生吞活剥,”他笑嘻嘻地看向刘振云,“辛苦你帮忙应付啦。”
刘振云摆手,倒也没多嘴追问他到底去哪儿,只是不太隱晦看眼怀里的糕点。
“真是亲戚送的?”
他可知道这位舍友花钱有多大手大脚,昨天收拾行李时光是毛呢大衣就收拾出两件来,更別提皮鞋、怀表等稀罕物。
“当然啦,是一位蛮严肃,其实蛮可爱的长辈,”韩君安搓搓手掌,“要不要拆开尝一块?”
刘振云迟疑:“要去食堂了,吃了糕点还能吃下饭吗?”
“这就是你不懂嘍,装糕点的胃与吃正餐的胃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事物。”
话落,不等刘振云再拒绝,韩君安火速將那纸包拆开,隨手抓起一块便往刘振云嘴里塞。
刘振云才要拒绝,这毕竟是桃酥,需要粮票或点心票才能买到的好玩意,哪能隨隨便便浪费。
……好香!
桃酥真的好香!
“看起来很好吃耶,”韩君安笑得很促狭,又往他嘴里塞了块,“多吃点,別跟我客气。”
眼看他还要塞第三块,刘振云赶快拒绝。
“你快別浪费好东西!”
韩君安遗憾地放回原位。
“那我將这包糕点放起来,赶明你饿了记得自己拿。”
刘振云嘟囔:“你亲戚给你买的糕点,我怎么好隨便乱动。”
“这有什么关係,我拿出来就是要跟大家分享的,”韩君安扫眼除他之外空无一人的宿舍,“那些碰上老班就不讲义气的傢伙,你暂时別告诉他们!咱们俩偷偷吃。”
刘振云还是犹豫。
韩君安却拍拍手:“走吧,去食堂吧,让我想想今天吃点什么好。“
“哦。”
刘振云顾不得反驳,乖乖起身,跟在他屁股后面。
走到一半,他忽然察觉到问题。
不对!
他怎么看起来这么像韩君安的小弟?
咂摸下嘴巴,舌头舔出一颗卡在齿缝的芝麻。
唔。
就连芝麻也好香啊。
算了,吃人嘴短,小弟就小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