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净土

作品:《虫西游

    前世见过?
    真的吗?
    张小袄怔怔出神,先是觉得断无可能,但转而又念道:谁知道呢?
    若不是前世有缘,似她这般犹如九天明月的女子,又怎会独独对自己这般……这般纠缠不休?
    若真是前世有缘。
    我……我也曾听乡间老人说过……今生註定的故事……
    张小袄心头一阵期期艾艾,如同煮沸的水,翻滚著,冒著热气,却噎在喉头,无法言语。
    他黝黑的脸庞泛红。
    眼神躲闪,又忍不住偷偷去瞥身旁那张在风中愈发娇艷的侧顏。
    那卵二姐也是余光一瞥,蛾眉挑起,忽然惊叫,“我的地气,耗光了。”
    只见,百米开外的几丈大虫,开始摇摇晃晃。
    原来是不知不觉间走远,已经去到了人跡罕至的深山。
    张小袄慌忙掏出一枚真铜,就要把地气渡上去。
    “不用这么麻烦,姐姐我……”
    话音未落,卵二姐那不点而朱的唇瓣,便呵气如兰的,直接印了上去。
    张小袄瞳孔骤缩。
    看著近在咫尺,微微颤动的长长睫毛,脑中一片空白。
    又似有一个全新的世界轰然打开,明明心有旧规却身体不听使唤。
    浑身无力。
    任凭那只欺霜赛雪的柔荑,抓起了他的手,牵引著,轻轻往內一放。
    瞬间。
    天崩地裂。
    一股火山爆发的滚烫,掠过指尖。
    徒然涌起心泉的激流。
    这不合礼……这真的不合礼……
    但。
    前世有缘。
    必是今生註定。
    我不过是个凡人。
    如此傲然出眾於万千女子之上……难免心头升起不枉此生的感触。
    就让我投降吧!
    管它红尘世俗条条束缚,反正,这辈子,已经是值了。
    有的人死了,还不曾到达过雪山之上,在高空俯视著地平线上的芸芸眾生。
    还活著的人,站在最高的雪山前,就该抓住那恼人的束缚,用力一撕罢了!
    看著漫天飘雪,在眼前徐徐展开。
    撕到一半。
    “等等……”卵二姐忽然垂下纷乱的髮丝,天鹅般修长的脖颈微微扬起,压著喉咙里的急促,“先,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不!別等等!等不了了!先,先让我……再回答一百个一千个都行!
    “好姐姐!让我……你让我……”张小袄声音急得厉害,带著哀求。
    大道当前,探索未知的手,如何停得下来?
    啪!
    一声轻响,卵二姐打在他那不安分的手上,將他往外一推。
    虽堪堪拒开了,她的俏脸却依旧嫵媚,眼底凝著水汽,“你前世见过的,答对了,下,下一息……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了。”
    张小袄心头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强忍著激动,“说,你问,你快说……”
    卵二姐似乎也早已急了,呼吸不稳,“告诉我,净土是什么?”
    净土?
    张小袄愣了愣,眼底的急切被茫然取代。
    脑海里翻来覆去,搜遍了所有听过的字句,问遍了所有记起的片段,竟从未听过净土二字,更不知其为何物。
    “快说啊!”卵二姐见他愣著,心头更急,声音都带上了颤音,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微微用力,“想想你前世,很简单的,只要你答出了净土是什么……眼前这一切,就都是你的了。”
    前世?
    这两个字,仿佛拉动了他脑海里某处开关。
    有庞大巨轮在前世今生的云雾中軲轆軲转起,发出碰撞轨道的声响。
    隱隱约约间,他似乎感觉有人在耳边低唤,声音模糊,又似有女子的哭声,淒淒切切,绕在耳畔,可他拼尽全力去听,却始终听不清那声音在说什么,辨不清那哭声是谁。
    “净土是什么?你快说啊!”卵二姐等得不耐,忍不住再次催促。
    张小袄实在想不出来,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心头又慌又急,“你,你问別的,一百个都行!我一定答!”
    卵二姐闻言,柳眉陡然倒竖,眼底的温柔散去几分,竟带上怒意,“我只问你!净土是什么?”
    净土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啊!张小袄也是急了,声音陡然拔高,“你为什么非要问这个净土?”
    这话一出,卵二姐也不好再藏著捏著,气息陡然一变,她的眼神一半是火热,一半是杀气,仿佛有两尊庞然大物在她体內相互竞爭,又相互合作,让她的气质不断的两端变幻。
    “如今,天庭变故在即,我没时间再等了……你能答出净土是什么,我就走往朱雀之幸,答不出来,我没得选择,只能……只能走上那个卑鄙小人强塞进来的宿命……白虎之变!”
    什么?又是朱雀,又是白虎!
    张小袄实在是急糊涂了,索性心一横,再次扑上去,只想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好姐姐……等,等之后再说罢!”
    卵二姐发狠的把他一甩,冷下脸来,“如果你答不出净土是什么,我只能自己的方式走向……我最恨的……仁者大爱!”
    张小袄被摔得生疼,却顾不得,反而心头髮寒,“你,你胡说什么?你的方式……仁者大爱?”
    卵二姐看著他惊恐的眼神,神色又恢復了些许难以言喻的复杂,似怜惜,又似绝望,“不错!小袄,我很希望你能答出来,我是真的想让你帮我。可如果你答不出来,我没有可依靠的幸运,就只能走向那未知的反向……由不得我……”
    张小袄浑身开始发抖,不是冷的,而是怕的,“你是在逼我?你只是为了嚇唬我,才会这么胡说的,对不对?”
    他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跡,却没有。
    “我是在逼你……因为这世界在逼我!”她的声音陡然又冷了下去,“如果你能答出净土是什么,就能帮我,否则,我就要去茫茫人海中,找到……能帮我的男人!”
    张小袄如遭雷击,隨后怒不可遏,“你,你疯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卵二姐看著他,忽然冷笑一声,眼底带著几分疯狂,几分绝望,“確实有一份疯……在虫海里等著我!快回答我!净土是什么?”
    张小袄被逼得走投无路,脑海里一片空白,语无伦次,“净,净土,就是乾净的土……就是没有污秽的土……”
    她定定地望著他,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雪地里的风,再也没有半分温度,“如果你真不知道,我就踏上……我的仁者大爱……让每个爱慕我的男人,都得到死而无憾的幸福!”
    不!
    张小袄瘫坐下去。
    他突然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发疯似的喊起来,“你,你让羽哥回答!他,他能答你,他一定能回答你!”
    可卵二姐就站在那里,纹丝不动,杏黄的身影在漫天寒风中,显得那般孤寂,又那般决绝。
    林净羽就算答出来,也还是差了不少,而你……还没验出真正的根子,还处於后天的凡人心相,还缺乏真虫供应,还修一半停一半,竟然还能有这般的修炼速度!
    我要的是……大罗根的自己人!
    但这些话。
    不能说出来。
    他们视我为叛徒,不!我不是叛徒!真的!我从来不是叛徒……我不会破坏你们的。
    我只是,委屈得发疯!
    眼神决绝而又破碎的卵二姐,仿佛抽尽了最后的力气。
    “最后再问你一次!毁於那自称仁者大爱便能小人出手的……净土……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