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卵二姐,我要乱世而借!
作品:《虫西游》 张小袄实在不知道,心头痛苦与茫然。
更怕张口说出那三个字后,迎来的是无法预料的后果,竟执拗地不肯吐出一个字。
可这沉默,在卵二姐眼中,便是最有力的回答。
她望著张小袄这副模样,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眉梢眼角的柔媚尽数褪去。
“你们这些满口讲礼的,果真都是偽君子,连大大方方承认不知道都做不到,只会藏著掖著,故作姿態!”
张小袄怒从心头起,“无缘无故,非要无理取闹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无理取闹?
卵二姐听到这四个字,怒极反笑,眼底翻涌著滔天恨意,字字如刀,劈向寒风呼啸的天地。
“我们被他邀来救治地府,以十二大愿补全帝礼,助他开创盛世之后,一句为了天下苍生……就转头把我们给灭了!”
“一句仁者大爱,只有你们会理解寡人的苦心……就把功劳最大的同盟给灭了!”
“不错,我就是要闹!闹得天翻地覆!把他的毕生心血……尽皆摧毁!”
张小袄被那滔天恨意震得心神摇曳,下意识颤声问道,“他,他是谁?”
卵二姐垂眸,看了张小袄一眼,那目光里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柔,只剩淡漠。
现在已经能排除,张小袄並非她想找的那个人,便没必要再將他拉进这滩浑水了。
可惜,那个差了点……但投胎转世,能保留多少,本就浮动不定,强求不得。
已经確认没有希望。
那就只能接受这份隔世追来的羞辱了。
不用再犹豫了。
也不用再……压抑了。
解开吧。
早已躁动不安的白虎之变宿命!
她身形一晃,径直飞身跃至半空,杏黄罗裙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乌黑的长髮挣脱束缚,肆意飞扬,如墨色的瀑流在天际散开。
剎那间,一股磅礴的鬼宿力量自她体內翻涌而出,凝作一只巨大的鬼金羊虚影,羊角狰狞,目露凶光,悬在她身后。
紧接著,两股截然不同的宿命力量自她根子里迸发,如两条狂龙,衝破了鬼宿神通的层层封印!一股炽热如火,带著朱雀之幸的温软;一股凛冽如霜,带著白虎之变的狠戾。可那火热的宿命刚一冒出,便与鬼金羊的虚影轰然相撞,两者同归於尽,化作漫天碎光,只留下一团遇神杀神的杀气,如潮水般,尽数没入卵二姐的身躯。
“哈哈哈——!”
卵二姐仰天长笑,笑声恣意放纵,再无忌惮,透著一种解脱与疯狂。
她张开双臂,对著茫茫虫海,喊出了壮志凌云。
“浑浑噩噩的虫子!!”
“追隨我!”
“我带你们……重返天上!!!”
话音落下,附近十几里內的虫群尽数躁动起来,仿佛听到至高无上的號令,疯了一般的匯聚而来。
它们竟不分种类,不顾彼此,如同朝圣般,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密密麻麻,彼此攀爬,层层堆叠,竟在极短的时间內,以庞大而眾多的躯体,在卵二姐脚下筑出了一个高达三十丈的台基!
如眾星捧月,等候著台基之上的主人发號施令,场面震撼,令人心惊。
虫海深处,一份潜伏了不知几百年的大乘遗魄……智太毛!显化而出!
它幻化成一头周身闪耀日光的星日马虚影,长鬃飞扬,发出一声兴奋至极的长嘶,仿佛千里马终遇伯乐!旋即,这星日马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卵二姐的身躯。
“嘶聿聿——!”
比之前更为高亢与野性的马嘶声从卵二姐身上迸发。
她周身日光般的光芒大盛,几乎照亮了半边山野。
就在这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卵二姐的气息以恐怖的速度攀升,那困扰她多年的参宿阶瓶颈,竟如水到渠成般,瞬间轰碎。
紧接著,一道与她本体一模一样的身影,带著凛冽的杀气,从卵二姐体內缓缓分离,立於她身侧。
结婴成功!
速度快得惊人,匪夷所思!
然而,卵二姐望向那一模一样的身影,脸上並无多少突破的欣喜,反而微微蹙眉,似有不满足。
只是虫的诸侯,但我想要是虫的君王!
站在不远处的张小袄,早已目瞪口呆,形如木偶。
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顛覆了他十数年来的认知。
他只感觉到,自己与那个站在虫海之巔,光芒万丈又杀气凛然的女子之间,隔著万水千山。
比任何时候都要……陌生,遥远,可怕。
卵二姐收起虫婴,隨后,瞥了他一眼,目光淡漠如水,身形一晃,便要飞身离去。
张小袄心头猛地一紧,有种强烈的预感,只要卵二姐走了,就是永远的离开,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別走!”
卵二姐的脚步顿住了,却没有转过身来,只留给他一道背影,“张道友,我不过是想利用你罢了,如今目的未达,缘分已尽,就此告別。”
利用?
张小袄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踉蹌著上前两步,“你要去哪里?”
杏花背影在风中挺拔,“去践行我的怪道,摧毁帝礼,討回所有欠我的!”
张小袄极力挽留,“你不要衝动!大家坐下来,把道理讲清楚,不好吗?”
卵二姐终於缓缓回过头来,只是那脸上,此刻布满的全是毫不掩饰的冷笑。
“我的道,便是仁者大爱!以之摧毁帝礼!有什么不清楚的?”
张小袄简直就是撕心裂肺,“你,你怎能如此鲜廉寡耻!”
鲜廉寡耻?卵二姐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你的礼,爱的是你自己,我的仁,爱的是所有渴望得到我温暖的人!该羞耻的,是自私的你!”
张小袄浑身僵硬,竟无法反驳,红著眼睛,“你怎能如此伤化败俗!违天悖人!”
卵二姐仰头髮出一声大笑,笑声横贯天地,“我心中无礼,礼的束缚又是什么狗屁?”
张小袄激动得语无伦次,“守礼是必须的!你不守礼,就是不行!不能!不应该!”
卵二姐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转身,决然投向无边的黑暗。
“如果你的礼,只会强迫其他人!那你的礼就是最该死的存在!”
张小袄终於彻底崩溃了。
用尽力气,朝著那即將消失在尽头的背影,发出绝望的威胁与哀求。
“如果你走……我,我就死给你看!”
卵二姐没有回头。
甚至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狂风,与无尽的冰冷。
“那你死吧!”
“如果你的礼,仅是最霸道的恶!”
“乱世將起,我卵二姐,就是要乱世而借……摧毁你们这些礼的虚偽恶霸!”
话音落处,身影已渺。
隨著她的彻底离去,那由疯狂虫群堆叠出来的庞大台基,仿佛瞬间失去了核心,如同沙塔般轰然坍塌,虫群四散落下。
就像张小袄的世界与认知,彻底坍塌。
支离破碎,片瓦不存。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黝黑的脸上再也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耳边反覆迴响的,只有那绝情的“那你死吧!”。
没有丝毫犹豫,他纵身一跃,求死地跳进了散落的虫堆中。
远方传来一声惊叫,“小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