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散心

作品:《诛仙:她们都重生了

    时间这东西,说慢也慢,说快也快。
    眼睛一闭一睁,大竹峰的竹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近一年光景,就这么溜过去了。
    江小川十八了。
    个子好像又躥了点,肩膀也宽了些,脸上那点少年稚气褪去不少,轮廓清晰起来,看著像个大人了。
    可心里那团麻,非但没理清,好像缠得更死了。
    修为?还是玉清五层。
    卡在这儿,不上不下的。
    他知道是自己心思杂,静不下来。
    陆雪琪没少给他开小灶,各种精妙的法诀、剑理掰开了揉碎了讲。
    可心不静,再好的东西也化不开。
    实战经验倒是涨了点,主要是被碧瑶那根烧火棍揍出来的,还有跟田灵儿、偶尔也跟其他师兄弟切磋。
    可这点长进,放在他那几位“红顏知己”面前,跟原地踏步没啥区別。
    陆雪琪也十八了。
    出落得越发清冷绝尘,往那儿一站,就像山巔最冻人的那捧雪,月光最清冷的那抹辉。
    她依旧常来大竹峰,指点他,督促他。
    那些看似不经意的触碰,递过来的糕点零食,还有偶尔夜深人静时,她站在他窗外竹林里,静静望过来的目光……
    江小川都习惯了。
    习惯到,哪天她要是不来了,不递东西了,他可能会觉得哪儿空了一块。
    但他不敢细想。
    一想,心里就发慌。
    他怕。怕自己真的爱上陆雪琪。
    那另外几个怎么办?
    灵儿师姐会哭死的。碧瑶那疯丫头,指不定又干出什么来。小白……大概会笑著看他,眼神却凉颼颼的。
    而且,陆雪琪是谁?青云门百年奇才,未来掌门都有可能。
    他江小川算个啥?大竹峰一个不上不下的普通弟子,爹娘早亡,要啥没啥。
    配得上吗?拿什么配?
    可那些肉乾,那些糕点,是真好吃啊。
    甜而不腻,咸香適中,每次都能恰好抚平他修炼后的疲惫或者心里的烦躁。
    她怎么就知道他爱吃什么样的?
    江小川啃著陆雪琪新做的蜜渍梅子,酸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心里也跟著泛酸。
    习惯,真是最可怕的东西。
    小白还是老样子。
    大部分时间窝在他身边当狐狸,毛茸茸一团,暖烘烘的。
    偶尔化成人形,就非要撩他,言语动作没个正经。
    江小川对她,討厌是討厌不起来的。
    九年多的陪伴,那份亲近和依赖刻在骨头里。
    小白其实挺好的,除了……年纪有点大。
    呸!
    江小川赶紧呸了自己一口,这话可千万不能让那老妖怪知道,不然肯定咬他。
    碧瑶……变了不少。
    不再死气沉沉,也不像刚开始那么偏执疯狂。她似乎真的在试著变回“碧瑶”,那个灵动、傲气、有时候有点蛮横的鬼王宗少主。
    她会跟他斗嘴,会跟田灵儿爭风吃醋(虽然手段比较幼稚),会在他练功累了时,“顺手”丟过来一瓶不知道哪弄来的、恢復体力有奇效的丹药。
    噬魂棒也很少拿出来了,平时就掛在腰间当装饰。(虽然很丑)
    看著她明媚鲜活的样子,江小川心里那点怕和厌,不知不觉淡了。
    甚至觉得,这样的碧瑶,还挺……顺眼的?
    喜欢吗?好像有点。
    可每次这点念头刚冒头,正魔之別那四个大字就砸下来,砸得他心头髮沉。
    鬼王宗的少主,青云门的弟子,这中间隔著的,可不是一条河,是尸山血海。
    田灵儿十九了,是大姑娘了,可在他面前,还总带著点少女的娇憨。
    她依旧爱黏著他,嘰嘰喳喳说个不停,有好东西总想著他。
    她是师父师娘的宝贝疙瘩,是从小跟他光屁股玩到大的师姐(虽然他没印象了)。
    对她,江小川的感情最纯粹,也最沉重。
    是亲情,是依赖,或许也有一点点超越亲情的悸动。
    可这点悸动,在知道她可能也带著几百年的记忆、那份执著不比任何人少之后,就变成了沉甸甸的愧疚。
    他不想伤她,一点也不想。
    唉。
    江小川躺在自己小屋的床上,望著房梁,第一百零一次嘆气。
    好烦。感情这玩意儿,比太极玄清道难修一万倍。
    他翻身坐起,套上外衣。
    不行,得出去透透气。再在这屋里闷著,看著那些陆雪琪送的、碧瑶“丟”的、田灵儿塞的、小白不知从哪叼来的零零碎碎,他脑子真要炸了。
    跟田不易说了声下山买符纸,老头子正琢磨著新炼的一炉丹药,挥挥手就准了。
    江小川如蒙大赦,溜出守静堂,御起雪川剑,直奔河阳城。
    他没去找曾书书。那小子指不定又在干什么奇奇怪怪的事。
    他熟门熟路,穿过熙攘的街道,拐进那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归家”的招牌还在,门口那两盆绿植长得越发茂盛。
    掀开竹帘,店里依旧乾净雅致。
    不是饭点,只有一桌客人。
    柜檯后,玲瓏正低头看著一本旧书,侧影优美。
    她今天没蒙面纱,绝美的容顏在透过窗欞的天光下,仿佛自带柔光,有种不真实的朦朧感。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是江小川,星眸中漾开真切的笑意,如同春水破冰。
    “江公子,来了。”她放下书,站起身,月白的裙摆拂过光洁的地面。
    “玲瓏姑娘。”江小川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心里那点烦闷,在看到她的笑容时,莫名消散了些,“又来叨扰了。老规矩,隨便来两个小菜,一碗饭。”
    “稍等。”玲瓏转身去了后厨,很快端出来两碟清爽小菜和一碗热腾腾的米饭,又给他沏了杯清茶,“先喝口茶,菜马上好。”
    “不急不急。”江小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带著点回甘,跟他以前喝过的都不一样,“玲瓏姑娘这茶也好。”
    “山间野茶,不值什么。”玲瓏在他对面坐下,手托著腮,看著他。
    “公子似乎……心事重重?比上次来,眉头锁得更紧了。”
    江小川苦笑一下,放下茶杯:“有这么明显吗?”
    “都写在脸上了。”玲瓏轻笑,星眸流转,“还是为了……那几位姑娘?”
    江小川脸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感觉,越来越乱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就说说?”玲瓏语气温和,带著鼓励,“说出来,或许会好受点。我这里,別的没有,耳朵和清茶管够。”
    她的话像是有魔力,江小川原本没打算说太多,可看著她那双清澈包容、仿佛能盛下所有烦恼的眼睛,话就忍不住往外倒。
    他也没说重生那些玄乎事,只说自己是个普通的青云弟子,机缘巧合(或者说倒霉催的)被几个特別出色的女子喜欢上了。
    个个都对他好,可他觉得自己平平无奇,配不上任何一个,又怕伤害她们任何一个,心里愧疚,迷茫,不知道路在哪儿。
    他说得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玲瓏却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或者轻轻“嗯”一声,表示在听。
    她没有打断,没有评价,只是静静听著,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带著理解和抚慰。
    等他说完,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才发现茶杯已经空了。
    玲瓏自然地拿起茶壶,又给他续上。
    “说完了?”她问。
    “说完了。”江小川端起新倒的茶,感觉心里鬆快了不少。
    “其实,”玲瓏双手捧著茶杯,指尖轻轻摩挲著温热的杯壁,目光有些悠远。
    “能被这么多人真心喜欢,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说明公子身上,一定有旁人看不到、但她们都珍视的闪光之处。不必妄自菲薄。”
    她顿了顿,看向江小川,眼神认真:
    “至於配不配得上……
    感情里,哪有绝对的『配得上』?
    两心相悦,彼此珍惜,便是最好的相配。
    若只论身份、修为、相貌,那世间便没有神仙眷侣了。”
    “可她们都那么好……”江小川闷声道。
    “是啊,她们都很好。”玲瓏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
    “所以,才更显得公子的为难,是出於真心,而非轻浮。你不想辜负任何一份心意,这本就是重情重义。”
    她话锋一转,声音轻柔却带著力量:
    “但重情重义,不等於要优柔寡断,更不等於要把自己逼到绝境。
    感情的事,终究要遵从本心。
    你的心,最清楚它嚮往的是谁,依恋的是谁,和谁在一起时最放鬆,最像你自己。
    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勇气去面对。
    或许,答案早已在你心里,只是你不敢去看,不敢去信。”
    江小川怔怔地听著。
    玲瓏的话,不像陆雪琪那样带著冰冷的剖析和强势,也不像小白那样戏謔挑逗,更不像碧瑶那样偏执激烈,也不像田灵儿那样直白热烈。
    她像一位真正歷经沧桑、看透世情的智者,用最平和温柔的话语,点出他內心最深的恐惧和逃避。
    他的心……嚮往谁?
    依恋谁?
    和谁在一起最放鬆?
    陆雪琪的身影瞬间浮现在脑海。
    十年点滴,早已刻入骨血。
    那些清冷的陪伴,无声的守护,笨拙的靠近……
    和她在一起,是安心的,哪怕带著紧张和敬畏。
    看见她,心里就踏实。
    可是……其他人呢?
    小白慵懒的温暖,碧瑶彆扭的关怀,田灵儿毫无保留的依赖……他同样无法割捨。
    “我……我不知道。”江小川颓然摇头,“好像对谁都有感情,又好像对谁都不够……”
    “那就交给时间。”玲瓏柔声道,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放在桌上的手背。
    她的指尖微凉,触感却异常柔和。
    “时间是最公正的判官。
    它会帮你筛掉浮华,留下最真的心意。
    在这之前,不必强迫自己立刻做出选择。
    珍惜每一份相遇,善待每一份真心,但也要照顾好自己。
    你的心累了,她们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真正开心。”
    江小川感受著手背上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心里乱糟糟的,却又奇异地平静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著玲瓏近在咫尺的、绝美而温柔的容顏,那双蕴著星河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著他茫然的影子。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是如此的美好,美好得不真实。
    和她聊天,是如此舒服,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能被那潺潺流水般的声音洗涤乾净。
    一股莫名的、强烈的吸引力,从心底升起。
    是因为她太美?
    还是因为她太温柔,太善解人意?
    江小川分不清。
    他只知道,自己很喜欢待在她身边,听她说话,看她微笑。
    这感觉,和对陆雪琪的依赖安心不同,和小白的亲近戏謔不同,和碧瑶的彆扭刺激不同,和田灵儿的青梅竹马更不同。
    这是一种……带著仰慕的寧静,仿佛靠近她,就能远离一切纷扰。
    一见钟情?
    江小川被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的词嚇了一跳。
    不,不,大概只是……见色起意吧。
    毕竟玲瓏长得,是真的好看,比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好看,气质也最特別。
    他在心里唾弃自己,江小川啊江小川,你真是个肤浅的混蛋,这边一摊子情债还没理清,那边又对著救命恩人(?)兼知心姐姐想入非非。
    他赶紧缩回手,脸上有点热,低下头猛扒了几口饭,含糊道:“谢、谢谢玲瓏姑娘开导。我……我好多了。”
    玲瓏看著他泛红的耳根和慌乱的样子,眼中笑意加深,却体贴地没有戳破,只是收回手,温声道:“饭菜合口就多吃点。看你最近,好像清减了些。”
    “有、有吗?”江小川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那点涟漪又被她一句关心搅动起来。
    “嗯。”玲瓏点头,起身,“我再给你盛碗汤。”
    她转身去后厨,月白的裙裾划出优美的弧线。
    江小川看著她的背影,心里那团关於陆雪琪、小白、碧瑶、田灵儿的乱麻暂时被放到一边,只剩下眼前这个女子温柔的笑容和清越的声音。
    或许,偶尔来这里,躲个清静,和玲瓏姑娘说说话,也挺好。
    他自暴自弃地想。反正,债多了不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