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你去哪了?
作品:《诛仙:她们都重生了》 ……
“玲瓏姑娘,”江小川扒完最后一口饭,觉得心里鬆快不少,话也多了起来。
“你一个人带著……呃,带著念川,在河阳城开这么个小店,会不会很辛苦?没想著找个……伴儿?”
他问完就后悔了,这问题太唐突。
可看著玲瓏那张不似凡人的脸,他又忍不住好奇。
这样的女子,怎么会独自带著个心智不全的弟弟(?)在俗世中討生活?
玲瓏正收拾碗筷,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他,星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还有些別的,江小川看不懂。
“伴儿?”她轻轻重复,语气听不出什么。
“隨缘吧。
有些事,强求不来。
一个人清净,也挺好。
念川他虽然……心思单纯,但很听话,也能帮我做些粗活。
日子,就这么过著。”
她把碗筷叠好,走到窗边,望著巷子里偶尔走过的行人。“河阳城很好,热闹,也有人气。比我以前待的地方……好多了。”
“以前待的地方?”江小川好奇。
“嗯,山里。很远,很安静,没什么人。”玲瓏的声音有些飘,像在回忆什么。
“待得太久,就想出来看看。看看人,看看烟火。”
“那……你家里人?”
“家里……”玲瓏沉默了一下,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有些朦朧。
“没什么人了。就我和念川。”
江小川心里一紧,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也是孤儿。“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
“无妨。”玲瓏转身,对他笑笑,那笑容清澈,却仿佛隔著层雾。
“都过去了。现在这样,挺好。偶尔有像公子这样的朋友来说说话,吃吃饭,日子就有盼头。”
朋友。
江小川心里默念这个词,有点暖,又有点说不清的悵然。
他看著玲瓏,她站在窗边,天光勾勒著她优美的侧影,美好得像一幅画,却总让人觉得,这画里的人,隨时会隨风散去,回到她那“很远很安静”的山里去。
“以后我常来。”他脱口而出,“只要玲瓏姑娘不嫌我烦。”
玲瓏看著他,眼中星辉流转,笑意真切了些:“求之不得。公子隨时来,粗茶淡饭,总有一口。”
又坐了会儿,喝了盏茶,天色渐晚。江小川起身告辞。
玲瓏送他到门口。
“路上小心。”她轻声说。
“嗯。玲瓏姑娘也早些休息。”江小川点头,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玲瓏还站在店门口,月白的身影在渐浓的暮色里,像一盏安静的灯。见他回头,她微微頷首。
江小川心里那点涟漪又盪了盪,赶紧转身,快步走出巷子。
直到匯入主街的人流,那股莫名的悸动才慢慢平息。他甩甩头,御剑回山。
……
回到大竹峰,天已擦黑。
守静堂里灯火通明,隱约传来田不易洪亮的嗓门和苏茹温柔的劝解声,还有田灵儿不服气的顶嘴。
江小川鬆了口气,看来师父师娘和灵儿师姐正在“交流感情”,没空管他。
他躡手躡脚,想溜回自己小屋。
推开虚掩的房门,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些许天光,勉强能看清轮廓。
他反手关上门,正要鬆口气,身体却猛地僵住。
屋里有人。
一股熟悉的、清冽的梅香,在黑暗中静静瀰漫。
借著微弱的天光,他看到床边,一个身影静静地坐在那里,背脊挺直,一动不动。月白的道袍在昏暗里泛著冷光。是陆雪琪。
她没说话,也没动,只是坐在那里,仿佛已经坐了很久。
江小川甚至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沉沉的,像压著什么东西。
他心里莫名一慌,下意识地想退出去,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奇怪,我为什么要心虚?
我又没干什么坏事!
就是下山吃了顿饭,散了散心……
可看著陆雪琪沉默的身影,他就是没来由地发虚,手心有点冒汗。
“雪、雪琪?”他乾巴巴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突兀,“你怎么在这儿?等、等我?”
陆雪琪依旧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江小川以为她不会回答,或者已经入定了的时候,她才缓缓地、极轻地开口,声音有些低,带著一种江小川从未听过的、压抑的沙哑:
“你去哪儿了?”
江小川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
“我、我下山了,去河阳城买了点东西,顺便……打了打牙祭。”
“打牙祭。”陆雪琪重复,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和谁?”
“就、就我自己啊。”江小川说完,立刻后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隱瞒去玲瓏那儿吃饭的事,可话已出口,又不好改。
陆雪琪又不说话了。
屋里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越来越响。
他看到她放在膝上的手,手指微微蜷著,指尖在昏暗里泛著冷白的光。
“江小川。”她忽然叫他的名字,不是“小川”,是全名。
声音依旧很轻,却像冰珠子,一颗颗砸在江小川心上。
“嗯?”江小川喉咙发乾。
陆雪琪终於动了。
她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著他走过来。
屋里很暗,她的脸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是燃著两簇幽冷的火苗。
隨著她走近,江小川看到她眼眶……似乎是红的?
虽然很淡,但在她素来雪白的皮肤上,那点红痕格外刺眼。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距离很近。
近到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比平时更浓郁的梅香,还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湿气?
像是……哭过?
这个念头让江小川心臟猛地一缩。
陆雪琪……哭了?
怎么可能?
“河阳城,”陆雪琪看著他,一字一句,声音低哑,“『归家』小馆。那个蒙面的女人。是她,对不对?”
江小川脑子“嗡”的一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知道了?她怎么知道的?
她跟踪他?还是……
“我……”他想解释,想说只是偶然遇见,吃个饭,聊聊天,没什么。
可看著陆雪琪通红的眼眶和眼中那片深不见底、仿佛压抑著惊涛骇浪的冰冷,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陆雪琪看著他慌乱躲闪的眼神,看著他因为心虚而微微苍白的脸,胸口那股憋了一下午、闷得她几乎要炸开的鬱气和酸涩,瞬间衝到了顶点。
她想起前世几百年,他眼里心里只有她。
虽然笨,虽然怂,虽然偶尔会为別的女子心软,可最后总会回到她身边,搂著她的腰,蹭著她的颈窝,低声下气地哄她,说“雪琪我最喜欢你了”。
可这一世呢?
他躲她,怕她,为別的女人对她撒谎。
那个叫玲瓏的女人,看他的眼神,她太熟悉了,那是同类的气息,是势在必得的执念。
一股强烈的、几乎要摧毁她理智的衝动,疯狂地撕扯著她的神经。
像前世无数次那样,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
让他眼里心里只剩下她,让他颤抖,让他求饶,让他再也想不起別的女人,让他彻底、完全地,只属於她陆雪琪一个人!
这念头如此汹涌,如此真实,让她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指尖冰凉,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抬起手,去碰触他,去抓住他。
江小川被她眼中那瞬间爆发的、近乎狰狞的占有欲和冰冷刺骨的寒意嚇得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凉的门板。
就在他以为陆雪琪要做什么的时候,她却猛地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再睁开时,眼中的风暴似乎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疲惫的冰冷,和那抹刺眼的红。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江小川觉得时间都凝固了。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极慢地,摇了摇头。
那动作里,有失望,有痛楚,还有一种江小川看不懂的、近乎绝望的疲惫。
她不再看他,转身,绕过他,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月白的身影融入外面的夜色,很快消失不见。
没有质问,没有爭吵,甚至没有一句重话。
可江小川却觉得,比被她打一顿,骂一顿,更难受。
心里像被挖空了一块,冷颼颼地灌著风。
他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抱著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屋里,只剩下那缕未散的梅香,和浓得化不开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