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下药
作品:《七皇子今天上朝了吗?》 眾人在午后达到宜城县,之后顾城要渡河去北面的襄阳县,而大皇子则要乘船北下,去襄阳县东北方向的枣阳县。
马车停稳后,有鹿抱著小瓜跳下车,苍舒越从后面取出他的行李。
见状,大皇子瞪著一双青蛙眼,疑惑道:“七弟,你不隨我一同去枣阳县吗?”
“额……”有鹿语结,瞥了眼脸色已经黑下来的苍舒越,眼珠滴溜溜转著圈,笑呵呵道:“好啊,不过坐船太无聊了,我可以吹笛子吗?”
大皇子心下大骇,连连摆手,乾笑道:“宜城也挺好的,七弟还是留下陪舅舅吧,我、我自己去枣阳就行了。”
当即就催促车夫赶紧驱车去码头,生怕有鹿改变主意。
马车瞬间就跑没了影,有鹿不满道:【可恶啊,我吹笛子真的有那么难听吗?竟然让大皇兄避之唯恐不及!】
他瞪眼望向苍舒越,要一个答案。
恋爱脑如苍舒越,此刻也说不出违心的话,摸了摸鼻尖,道:“我不懂音律,只觉听之难忘,无人可出其右,亦无人能模仿。”
有鹿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寂寥道:“高山流水,知音难觅。”
感慨完,他捧起小瓜亲了一下,“还是小瓜有品。”
小瓜:“呱~~”
苍舒越:“……”
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吗?
貔貅不语,只是低著头一味忍笑。
顾城要过桥去襄阳县,行至一半才发现简单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他不悦皱眉道:“你不去大皇子跟前伺候,跟著我作何?”
简单阴沉著一张小脸,道:“我是医者,自然是哪里病人多去哪。”
襄阳的情况比枣阳严重一些,加上是府城,聚集的灾民更多,確实病人也更多。
顾城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他,“既如此,宜城的情况比襄阳严重,你怎么不去跟著七皇子?”
简单直接甩脸色,“別跟我提他!”
说罢怒气冲冲一甩马鞭,跑到了他前面。
顾城面上一喜,看来这个军医跟萧允鹿有过节,那可太好了。
两人在酉时前抵达襄阳府衙,来迎接的不是宋芝尧,而是襄阳的知县张瑞。
顾城昨晚便飞鸽传书通知张瑞,告诉他自己今日要来襄阳,是以张瑞早早便等在府衙门前,想藉机传达易丘煒的命令,却不想人是等来了,却多了一个人。
“顾百户,简大夫。”张瑞敛起神色,拱手为礼。
顾城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刚想找藉口支开简单,却见简单頷首回了一礼,而后便抱著药箱进了府衙大门,径直朝后院的厢房去了。
见他这般態度,顾城愈发放心。
张瑞还维持著表面的客套,笑道:“顾百户一路奔波,下官在县衙內备了些薄酒小菜,还望百户赏脸。”
顾城矜持地頷首,“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到了襄阳县衙,张瑞的地盘,两人这才卸下偽装,热络地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张瑞將一个瓷瓶推到顾城面前,故作不经意道:“灾情虽已基本稳定,但下官心中仍是不安,听闻水患过后容易爆发瘟疫,特別是人口集中的地方,也不知是真是假。”
这瓶药是什么不言而喻。
顾城握著酒杯的手颤了颤。
脑中竟浮现出早上百姓相送的画面。
张瑞替他斟满酒,笑吟吟道:“易大人常夸顾百户有勇有谋,比顾二少要强,日后將军府的荣耀皆繫於您一身。”
顾城死死盯著桌上的药瓶,目光如烛火摇曳。
这不仅仅是一瓶药,更是一枚投诚令,是易氏一族给顾家最后的机会。
可这是能引发瘟疫的药啊,一旦他接过,就意味著他要亲手把之前救下的百姓推入火坑,亲手葬送自己的成果。
他狠不下心,也不忍心。
这不是一两个人,是一城的百姓,他可以为了权势不择手段,但还没有到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
可若是拒绝……
他想到了临行前父亲的叮嘱。
父亲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听从易氏的安排,可见父亲早已猜到易丘煒的打算,而父亲选择了遵从。
为了宗族的存续,为了他和弟弟的前程,父亲早已做出选择。
那么他还有得选吗?
见他攥著酒杯一言不发,张瑞皮笑肉不笑地又补上一句:“易大人还说了,只要威远將军府和易氏一条心,过往种种他都可以不计较,不管日后您是要和心上人双宿双飞,还是想尚公主,又或是想享齐人之福,他都会帮你。”
咔嚓一声,手中的瓷杯被捏碎,顾城豁然起身,握住桌上的药瓶,沉声道:“时辰不早,告辞。”
转身便出了门,消失在夜色中。
张瑞慢悠悠地呷了口酒,愜意地打著拍子哼起了小曲。
当晚,苍舒越收到来自襄阳县的飞鸽传书。
看了纸条上的內容,有鹿摇头道:“原以为他会多挣扎两天,没想到这么快就答应了,果然我还是高看他了。”
苍舒越紧蹙著眉,沉声道:“这东西太危险,要儘快销毁。”
有鹿安抚,“不急,等他下手的时候,我们再抓现行。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不怕他狡辩。”
“嗯,听你的。”苍舒越点头,將人抱到床上,吻了吻眼尾,“夜深了,该就寢了。”
有鹿打了个哈欠,抬手环住他的腰,“要抱著睡。”
“好。”苍舒越轻抚他脸颊,拥著他躺下。
之后的两日,顾城早出晚归,不是在各个村庄巡视,就是在城里的安置区转悠,而简单日日出门义诊,两人看似没有交集,实则都在暗中留意对方的行踪。
第三日,襄阳又下起暴雨,虽有完善的排水系统,但雨后护城河中的水质还是受到了影响,百姓的日常用水不得不暂时依託於城內的水井。
顾城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是夜。
“三更天到——平安无事——”
“梆——梆、梆!”
隨著更夫的喊词,一慢两快的梆子声响起,已经三更天了。
月黑风高,街道上空无一人,不知是谁家院中的狗吠了一声,寂静的夜晚瞬间热闹起来,街头巷口的狗叫声此起彼伏。
距离安置区最近的一处水井旁,一身黑衣的顾城左顾右盼,在確定附近没有人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白色的瓷瓶。
正是张瑞交给他的那个。
小小的一个瓷瓶,却宛如有千斤重,压得他的手都抬不起来。
他不由得想起了之前萧允鹿说过的那句话——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今日他这瓶药若是倒下去,恐怕往后余生都不可能安然入睡。
怕吗?当然是怕的,可他更怕从顶端跌落,更怕一无所有。
一边是家族荣耀和父亲的叮嘱,一边是千万人命,他挣扎煎熬,却不期然想起了沈玉瑶。
是了,当他得知沈玉瑶是弃子后,他也像这样犹豫过,但最后为了自己的前程,他还是选择辜负十几年的感情,將沈玉瑶送上了刑场。他的良知早就所剩不多,现在也不过是把最后一点捨弃罢了。
他不禁笑了笑,几经犹豫,终是哆哆嗦嗦地打开了瓷瓶的木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