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赤眉往事

作品:《少年姜子牙

    少年姜子牙 作者:佚名
    第41章 赤眉往事
    北崇局势稍稳后,韩令找到了姬发。
    “军士峰。”这位赤眉守望者开门见山,“霜凛雪山深处的废弃堡垒,曾经是我们守望者在北境最重要的据点之一。
    如果你们想了解守望者的歷史,想知道如何彻底对抗血疫……那里是必须去的地方。”
    姬发想起之前韩令提过这个地方,那时情况紧急未及细问。
    如今北崇已定,確实是时候了。
    “为什么要去那里?”妲己问。
    “因为军士峰保存著守望者最完整的歷史记录。”韩令沉声道。
    眾人商议后决定:姬发、吕尚、申公豹、尹郊、韩令五人前往军士峰。
    三日后,五人踏上了通往霜凛雪山深处的险峻山路。
    越往高处走,气温越低,空气也越稀薄。
    山路被积雪覆盖,两侧是陡峭的冰崖。
    韩令走在最前面,他对这条路似乎很熟悉,即使风雪模糊了视线,也能准確找到方向。
    “你来过这里?”申公豹问。
    “很多次。”韩令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模糊,“每次招募新兵,我都会带他们来军士峰,让他们看看守望者曾经的荣光和墮落。”
    “墮落?”姬发捕捉到这个词。
    韩令没有回答。
    又走了半日,一座隱藏在雪山深处的堡垒出现在眾人眼前。
    军士峰——与其说是堡垒,不如说是一座嵌在山体中的巨大要塞。
    石墙由黑色玄武岩砌成,歷经数百年风雪侵蚀依然坚固。
    但许多塔楼已经坍塌,城墙布满裂痕,显然已经废弃很久。
    最引人注目的是,整座堡垒笼罩著一层稀薄的、不断流动的灰白色雾气。
    那雾气与周围白雪形成鲜明对比,给人一种不祥的预感。
    “天幕裂痕。”申公豹眯起眼,“这里的屏障……薄得像一层纸。”
    “所以魔魘才能在此长久盘踞。”韩令说著,推开沉重的石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积雪簌簌落下。
    堡垒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
    大厅里散落著腐朽的家具、生锈的兵器、以及……累累白骨。
    “这些都是……”吕尚声音发乾。
    “北崇士兵。”韩令平静地说,“还有……守望者。”
    他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大厅里那些沉寂了数百年的骸骨,开始发出咯咯的声响。
    灰白色的雾气从骸骨的眼窝、口鼻中渗出,缠绕在骨骼上,將它们重新“粘合”起来。
    一具具骷髏摇晃著站起,空洞的眼窝里亮起幽蓝的鬼火。
    “小心!”尹郊长剑出鞘。
    战斗瞬间爆发。
    这些骷髏兵动作僵硬但力量惊人,锈蚀的刀剑砍在身上依然能造成伤害。
    更麻烦的是,即使打散骨架,只要灰雾还在,它们很快就能重组。
    “不能缠斗!”申公豹喝道,双手结印,“真火焚邪!”
    赤红的火焰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席捲大厅。火焰所过之处,骷髏发出无声的嘶嚎,骨骼在高温中崩解,连缠绕的灰雾都被烧散。
    但骷髏太多了。它们从大厅各个角落涌出,仿佛整座堡垒的死者都甦醒了。
    五人背靠背结成战阵,一步步向堡垒深处推进。
    每前进一段,身后就会重新被骷髏填满。
    “为什么……”姬发一剑劈碎面前的骷髏,“为什么北崇军队会攻击守望者?守望者不是对抗血疫的力量吗?”
    “这就是我们来这里要找的答案。”韩令的声音很冷。
    他们终於杀穿大厅,进入一条通往深处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残留著许多模糊的壁画和刻字。
    借著尹郊剑上的微光,能勉强辨认內容——大多是守望者与血傀战斗的场景,还有一些记录著日常生活的画面。
    但在走廊尽头,一幅巨大的壁画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壁画描绘的是一场惨烈的攻城战。
    城墙上是身穿赤眉守望者服饰的战士,城下是北崇的军队。
    双方廝杀在一起,鲜血染红了整幅画面。
    最引人注目的是壁画中央——一个身穿守望者指挥官鎧甲的女子。
    她站在城头,高举长剑,身后的守望者们跟著她衝锋。
    “兰英。”韩令低声说,“军士峰最后一任指挥官。”
    “她为什么要下令进攻北崇军队?”吕尚问。
    韩令走向下一道门,“进去就知道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作战指挥室。
    眾人踏入房间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不是幻境,更像是……记忆的迴响。
    灰雾凝聚成半透明的人影,在房间中重现了数百年前的场景——
    一个英气逼人的女子站在沙盘前,鎧甲上沾满血污,左眉上方的赤眉印记鲜红欲滴。
    她正是壁画上的兰英。
    “常奎!”兰英厉声道,“还有多少弟兄能动?”
    一个瘦高的守望者上前:“不到五十人。城墙有三处被攻破,北崇军最多半个时辰就会杀到这里。”
    “半个时辰……”兰英咬牙,“够用了。”
    “指挥官,您真要……”
    “我已经决定了。”兰英打断他,“北崇侯背信弃义,既然他不给我们活路,那我们就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她转身面对房间里的其他守望者。
    那些半透明的身影虽然模糊,但眼中的绝望和决绝清晰可见。
    “弟兄们!”兰英的声音在迴响中震颤,“我知道,召唤魔魘是禁忌。
    但我们已经没有选择——要么死在这里,要么用最后的手段搏一线生机!”
    “可魔魘失控怎么办?”有人问。
    兰英没有理会,她的眼神疯狂:“让它们吞噬一切,北崇军,这座堡垒,我们自己。至少,我们的死要有价值!”
    影像开始模糊,最后化作一声悠长的嘆息,消散在空气中。
    “她召唤了魔魘……”申公豹喃喃道,“用血法,在天幕薄弱处……”
    “为了对抗北崇军。”姬发接话,“但魔魘失控了,无差別攻击所有人。”
    “所以军士峰才会变成这样。”吕尚环顾四周,“所有人都死了,守望者,北崇军……同归於尽。”
    韩令点头:“但这还不是全部真相。继续走。”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遭遇的不再是骷髏,而是真正的魔魘。
    那些由负面情绪凝聚的阴影生物,在天幕薄弱处如鱼得水。
    但五人的配合已默契许多。
    姬发和尹郊主攻,申公豹以术法压制,吕尚则伺机动用灵能补刀。
    一路激战,终於来到堡垒最深处的指挥官房间。
    房门虚掩著。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布置得像贵族书房而非军事指挥室。
    书架、书桌、甚至还有一张铺著兽皮的躺椅。
    但此刻,所有一切都蒙著一层厚厚的冰霜。
    房间中央,一个身影背对他们站著。
    她穿著守望者指挥官的鎧甲,但鎧甲下伸出的不是手臂,而是由阴影和冰晶凝聚的触鬚。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身。
    那张脸……还能看出兰英的轮廓,但皮肤已经变成半透明的青灰色,眼窝里燃烧著幽蓝的火焰。
    “又有人来了……”她的声音像是无数人低语的混合,“是北崇侯派来的?还是……新的守望者?”
    韩令上前一步:“指挥官兰英,我是军士峰守望者韩令。”
    “……守望者?”兰英发出嘶哑的笑,“这里早就没有守望者了。自从那场背叛之后……”
    “我们想知道真相。”姬发沉声道,“为什么北崇军会攻击守望者?您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兰英的幽蓝眼眸盯著姬发,许久,缓缓开口:“因为我太大意了。”
    她开始讲述,声音时而是年轻女子的清亮,时而是恶魔的低语,交织成一段扭曲的歷史。
    兰英,北崇贵族兰氏之女。
    三十年前,她的家族参与王位竞爭失败。
    新登基的北崇侯没有处决兰氏,而是提出一个“仁慈”的条件:让兰英接受守望者入会仪式。
    “他说,如果我能在赤眉试炼中活下来,就赦免整个家族。”
    兰英的声音充满讽刺,“我活下来了。我成了守望者,甚至因为出身贵族、受过良好教育,很快晋升为指挥官。”
    “但我从未忘记家族的血仇。我暗中积蓄力量,拉拢守望者中的不满者,计划用守望者的军队发动政变,夺回本该属於我的一切。”
    她成功了——至少在初期。
    军士峰的守望者大半被她策反。
    他们突袭北崇边境驻军,控制要道,眼看就要兵临城下。
    “但北崇侯早就收到风声。”兰英的面容扭曲蠕动,“他派出大军围攻军士峰。我们被围困在这里,粮尽援绝。”
    “所以您召唤了魔魘。”申公豹说。
    “是副手常奎的主意。”兰英看向房间一角,那里有一张布满灰尘的书桌。
    “他说,军士峰的天幕本就薄弱,如果用血法强行撕裂,就能召唤大量魔魘。魔魘会攻击所有生者……包括北崇军。”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空洞:“我同意了。常奎主持仪式,我们献祭了十名守望者……魔魘涌出来了,它们確实攻击了北崇军。”
    “但也攻击了我们。”韩令接话。
    兰英点头:“常奎低估了魔魘的凶性。它们脱离控制,开始无差別吞噬。军士峰成了炼狱,所有人都死了……除了常奎,和我。”
    “常奎还活著?”姬发问。
    “他找到了『共存』的方法。”兰英的幽蓝眼眸闪烁,“而我……被魔魘占据,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但我不后悔。至少,我让北崇侯付出了代价——那支围攻军士峰的精锐,全军覆没。”
    她看向眾人,触鬚缓缓伸展:“现在,你们来得正好。我感觉到……北崇的天幕又变薄了。是你们干的吧?撕裂天幕,引魔魘入世……”
    “那是个错误。”姬发说。
    “错误?”兰英笑了,“不,那是机会。天幕越薄,魔魘越强。
    我要召集它们,召集所有在雪山中游荡的亡灵……反攻北崇,完成我未竟的事业!”
    话音未落,她周身爆发出浓郁的灰雾,触鬚如长鞭般抽向眾人。
    “退!”尹郊大喝。
    五人迅速散开。兰英的攻击落空,在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沟壑边缘迅速结冰。
    战斗爆发。
    被魔魘占据的兰英比之前所有敌人都强大。
    她能操控寒冰,召唤阴影,能侵入意识製造恐惧幻象。
    更棘手的是,她的身体似乎没有要害,即使斩断触鬚也会迅速再生。
    “必须找到弱点!”吕尚吶喊,“魔魘占据需要依附物——是她眉心的印记!”
    韩令闻言,猛地冲向兰英。
    他不闪不避,硬生生用身体撞开抽来的触鬚,鎧甲被撕裂,鲜血飞溅。
    但他也成功近身,左手死死抓住兰英的一只手臂,右手执剑直刺她眉心——赤眉印记所在的位置。
    “啊啊啊——!!!”
    兰英发出悽厉的尖啸。被韩令触碰的印记开始剧烈闪烁,幽蓝火焰与赤红光芒激烈衝撞。
    她周身的灰雾开始不稳定地翻涌。
    “就是现在!”韩令咬牙坚持。
    姬发和尹郊同时出手。
    双剑交叠,斩向兰英脖颈。
    兰英的身体开始崩解。
    鎧甲脱落,触鬚化为黑烟,最后只剩下一具覆盖冰霜的女性骸骨,额骨上那道赤眉印记缓缓黯淡。
    骸骨倒地,碎成一地冰渣。
    房间里恢復寂静,只有五人粗重的喘息声。
    “结束了……”吕尚喃喃。
    “不。”韩令看著地上破碎的骸骨,“还有一个。”
    他走向房间深处,推开一扇隱蔽的侧门。
    门后是螺旋向上的阶梯。
    “常奎还在塔顶。”韩令说,“三百年来,他一直在那里。”
    ***
    塔顶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实验室。
    四周摆满了各种诡异的装置——冒著泡的玻璃容器里浸泡著不明器官,金属架上悬掛著乾瘪的肢体,书桌上堆著如山的捲轴。
    房间中央,一个瘦高的老人坐在轮椅上。
    “韩令……你终於来了。”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还带了……外人。”
    “常奎副官。”韩令的语气复杂,“三百年了,你还在进行那些禁忌研究?”
    “禁忌?”常奎笑了,露出所剩无几的牙齿,“我所图不过是为了激发守望者的潜力,让我们拜託短命的诅咒。”
    “守望者的宿命,你知道的。”常奎说。
    “我们服食血傀之血,获得对抗血疫的能力,但代价是极具缩短的寿命,以及最终的血傀化。
    当血傀化的徵兆出现,我们要进行『赤礼』——前往地底深处的血傀聚集处,在彻底失去理智前儘可能多斩杀一些敌人。”
    他看向眾人:“但凭什么?凭什么我们付出一切,却只能活短短几十年?凭什么我们註定要在痛苦中死去?”
    “所以你找到了延长寿命的方法。”申公豹盯著那些装置,“用……同胞的身体做实验。”
    “必要的牺牲。”常奎坦然承认,“我用將死守望者的身体做研究,找到了延缓血傀化的方法。
    也找到了……激发潜能的方法。”
    “兰英变成那样,也是你的『成果』?”姬发冷冷问。
    常奎沉默片刻:“那是意外。我本想用魔魘能量强化她的印记,但魔魘占据了她……也好,她成了完美的实验体,让我观察到了魔魘与守望者共存的可能。”
    “你疯了。”韩令说。
    “没人有资格评判我!”常奎突然激动,“血疫肆虐,诸侯爭斗,守望者被利用、被背叛、被拋弃!我想改变这一切!”
    他喘了口气,平復情绪,看向姬发:“你们来的正好。我的研究成果,可以给你。延缓血傀化的药剂配方,甚至……短暂激发潜能、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的秘法。”
    “条件?”姬发问。
    “让我继续研究。”常奎说,“军士峰的天幕很薄,这里是与碧落沟通的最佳地点。
    我需要留在这里,继续我的研究。我保证,不再用活人做实验——这些年的数据,已经足够了。”
    姬发沉思。
    申公豹低声提醒:“殿下,此人危险。”
    “但他掌握的知识,可能真是对抗血疫的关键。”尹郊说,“血疫的源头魔主近乎不死,常规手段无效。如果守望者的力量能进一步激发……”
    姬发看向韩令:“你怎么看?”
    韩令沉默了很久,最终道:“常奎副官……曾经是军士峰最优秀的学者。如果他真的只进行理论研究……或许可以留他一命。但必须严加监视。”
    姬发点头,转向常奎:“我可以留你性命,让你继续研究。
    但三个条件:
    第一,永远停止人体实验。
    第二,所有研究成果必须共享给赤眉守望者总部和西岐。
    第三,你要协助我们修补军士峰的天幕——这里不能再成为魔魘的温床。”
    常奎笑了,那笑容苍老但满足:“成交。”
    接下来的三天,在常奎的指导下,申公豹和姬发开始修补军士峰的天幕。
    这过程极其复杂。
    需要以纯净灵能为引,再用法阵之力一点点“缝合”天幕裂痕。
    常奎提供了关键的阵法图——那是他三百年研究的结晶。
    过程中,吕尚对灵能、碧落、天幕有了更深的理解。
    第三天傍晚,最后一道阵纹完成。
    整座军士峰震动了一下,隨后,空气中那种无处不在的压抑感开始消退。
    灰雾逐渐散去,阳光第一次毫无阻碍地照进堡垒深处。
    “完成了。”申公豹擦去额头的汗,“虽然只是临时修补,但至少百年內,这里不会再泄露魔魘。”
    常奎坐在轮椅上,看著窗外的夕阳,眼神恍惚:“三百年了……我第一次看到这么清晰的阳光。”
    姬发走到他面前:“记住你的承诺。”
    “我会的。”常奎点头,“在我死前,我会把所有研究整理成册。也许……真的能找到彻底终结血疫的方法。”
    眾人离开军士峰时,天色已暗。
    韩令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沉寂的黑色堡垒,轻声说:“有些歷史,不该被忘记。有些错误,不该再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