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术士猎人

作品:《少年姜子牙

    少年姜子牙 作者:佚名
    第42章 术士猎人
    北崇的风雪寒气还缠在骨缝里没散尽。
    回西岐第五日,姬发將后续议事定在七天后,算是给这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队伍一口喘息之机。
    午后,吕尚蹲在后院穀场边翻晒陈粮。
    心里那点被深埋的顽劣忽然痒了一下。
    他飞快瞥了眼四周——確定四下无人之后。
    指尖微动。
    那缕呆烟顶端忽然一颤,隨即活了过来,几个呼吸间便化作一匹烟雾凝成的骏马。
    吕尚嘴角刚扬起,笑意就沉了下去。
    这神赐的天赋,只能用来在这无人角落,给自己变一出转眼就散的哑戏。
    “喂!你!”
    尖利的女声炸响在身后。
    吕尚浑身一僵,烟雾马瞬间溃散。
    回头,一个脸色煞白的妇人跌撞衝来,死死攥住他袖子:“你看见没?!那烟!变成马了!在跑!”
    吕尚强迫自己皱眉,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马?婶子看花眼了吧?那就是炊烟。”
    “是法术!”妇人声音发抖,“西岐进了术士!我得稟报侯爷!”她鬆开手,踉蹌著往前殿跑。
    吕尚僵在原地,午后的阳光忽然冰冷刺骨。
    ***
    大殿里,妇人涕泪横流的敘述引来一片窃窃私语。
    吕尚缩在殿门阴影里,后背冷汗涔涔。每一次目光扫过都让他如芒在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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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发越眾而出:“父亲,此事交由儿臣去查,三日必给交代。”
    吕尚心刚提起——
    “不。”王座上,姬昌的声音斩钉截铁,“请术士猎人来。”
    “术士猎人?!”大殿譁然。
    云震急劝:“侯爷,仅凭妇人一言,未免兴师动眾……”
    “西岐安寧,重於一切。”姬昌声音沉冷,“此事,就这么定了。”
    阴影里的吕尚,最后一丝侥倖也被抽乾。
    ***
    史元小院,药香被怒火驱散。
    “蠢货!我平日怎么教你的?你都听哪去了?!”史元指著吕尚,手指发颤。
    吕尚耷拉著脑袋嘟囔:“我就弄了点小把戏玩玩,又没伤人……”
    “玩玩?”史元气得来回踱步,“你『玩玩』的代价是什么?西伯侯请了『术士猎人』!”
    “猎人就猎人唄,”吕尚嘴硬,“他抓术士,哪会瞧见我这个小僕役?”
    “无知!”史元猛地停步,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忌惮,“你以为是谁?是罗宣!三十年,他从未失手!凡他盯上的术士,没一个能逃!”
    吕尚脸上的强装轻鬆终於垮了。
    史元疲惫挥手:“把你房里那些沾『术法』的东西,统统烧掉!一片纸屑都別留!”
    吕尚溜回偏房,从床底拖出旧木箱。
    里面几本边角卷烂的薄册,一些刻古怪符號的骨片龟甲。
    犹豫片刻,终究没捨得烧,只用油布包好塞进房梁暗格。
    做完这些,他坐在地上背靠土墙,听著自己空洞的心跳。
    罗宣。这名字像块石头压在胸口。
    ***
    夜幕降临,一辆漆黑马车驶入西岐。
    马车式样古朴,无徽记,拉车的两匹马却神骏异常。
    驾车人裹在深灰斗篷里,帽檐低压。
    西侧小楼二层,一扇窗悄悄推开缝隙。
    妲己隱在窗帘后向下望。
    楼下那人忽然抬头——帽檐阴影下,两道冰冷锐利的目光,箭矢般射向她窗口!
    妲己浑身血液冻结,僵了一瞬,“砰”地关窗插紧,背脊抵住木板,心臟狂跳。
    是巧合?还是……他真感应到了什么?
    ***
    翌日晨,姬发在偏殿外等候父亲。
    “父亲,那位罗宣大师……究竟是何人?”
    姬昌望向馆驛方向,目光深沉:“哪里有术士,他往往不请自至。
    不属任何诸侯,行事只凭己则。
    数十年来,死在他手中或被他送入清净塔的术士不知凡几。简直是一个传奇。”
    “传奇”二字尾音未散,一个低沉平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闻到了吗,姬昌?”
    姬昌父子转身。
    罗宣不知何时已站在廊柱阴影边。
    他已脱下斗篷,一身深褐劲装,腰间皮带上掛几个皮质囊袋。
    他面容冷硬如石刻,灰蓝色眼睛冰冷清澈,毫无温度。
    他微微仰头,鼻翼轻翕:“现在这大殿里,满是灵能残留的臭味。”
    姬昌上前两步,姿態放低:“大师亲临,姬昌感激不尽。西岐安危,繫於大师之手。”
    “感激?”罗宣目光扫过姬昌,带著审视批评,“你若真將西岐放在心上,就不会让灵能侵蚀到此地步,直到村妇都能看见异象。”
    他摇头,语气冷硬,“西伯侯,我看你真是老了。”
    这般直斥其非,姬昌面无怒色,微微頷首:“大师教训的是。”
    一旁姬发心中震动。从未见父亲如此姿態。
    姬发上前抱拳:“大师,西岐戍卫与姬发本人,皆听凭差遣。”
    罗宣目光落在他身上,冰封眼眸掠过一丝审视微光:“你不错,比很多养尊处优的子弟强。”
    话音一转,“但术士之事,你们帮不上忙。”
    他扫过姬发及远处戍卫,“庸人插手,只会打草惊蛇,让猎物躲得更深。
    殿下,你们要做的,是管好自己,別成为我的障碍。”
    言罢,他转身朝史元偏院走去,步伐稳定。
    姬发望著那孤绝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不提本事,单是这份心智气场,寥寥数语让父侯俯首,让自己无从置喙,已堪称可怕。
    ***
    史元小院,药杵声停了。
    罗宣站在院门口,看著分拣药材的老医师:“多年不见了,史元。看来你最后选了这条安稳路。”
    史元擦手上前拱手,笑容勉强:“罗宣大师,別来无恙。老夫半生漂泊,所求不过一隅安身,济世救人。”
    “济世救人?”罗宣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史元身后那个极力想缩进墙角的年轻僕役,“前提是,你救的不是不该存於世的东西。”
    目光如实质重量落在吕尚身上。
    吕尚头皮发麻,低头盯鞋尖。
    “你,”罗宣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吕尚浑身一紧,“听说事发时你就在穀场。与目击妇人相距不远。”
    “……是。”吕尚声音乾涩。
    “但你告诉所有人,你什么也没看见。”罗宣向前一步,压迫感更强。
    “同一地点,几乎同时,两个目击者。一个言之凿凿看『烟雾化马』;另一个坚称一切如常,只看到炊烟。”
    他微微偏头,像分析逻辑问题:“两人,必有一真一假。”
    吕尚呼吸不稳,心跳在平静敘述中加快。
    罗宣继续,语速平缓字字如针:“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很有趣。为什么在场者要否认亲眼所见?除非,否认本身对他有至关重要好处。比如,掩盖更大秘密,转移怀疑……”
    吕尚额头渗汗。每句话都在把他往墙角逼。他死死盯地面。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罗宣声音带上极淡诱饵味,“或许你真没看见,因为施展小把戏的术士手法精妙,刻意避开了你视线。不过——”他话锋似要转折。
    吕尚心猛地一提,下意识抬眼看罗宣。
    难道他真掌握了证据?
    就在他眼中慌乱乍现剎那,罗宣话停了。
    灰蓝眼睛锐利如鹰,將那一瞬间没能掩饰的紧张、惊疑、恐惧尽收眼底。
    嘴角几不可察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確认。
    “看来,是我多虑了。”罗宣语气恢復平淡,意兴阑珊,“谈话结束。你,可以走了。”
    吕尚如蒙大赦,小跑衝出小院,跑远才扶墙大口喘息,后背冰凉。
    院中,史元欲言又止。
    罗宣却不再看他,目光投向吕尚消失方向,自语般低声道:“小狐狸,尾巴藏再好,惊慌时也会露出来。”
    ***
    隨后两日,西岐城內又爆出几起“灵异目睹”。
    罗宣找来三位女证人。
    一个井边打水说看到井水映出扭曲怪笑的女人脸;
    一个生火时发誓看见火焰跳出寸许高、通体火红的小人绕锅底跳舞;
    第三个说得最离奇,竟然看见戴兜帽的男人蹲在墙角,张嘴吐出一只拳头大的癩蛤蟆。
    “侯爷,此三女居处不同,素不相识,皆本分良家,且此前並无癔症。”
    罗宣声音压住殿內议论,“她们陈述时神色惊惧,细节清晰一致。以我多年所见,不似作偽。”
    史元私下对忧心忡忡的吕尚摇头:“老夫观其面色言语,確无偽饰之象。”
    “可我发誓,先生!”吕尚急道,“回来之后,我真再没动用过一丝灵能!觉都睡不安稳,哪还有心思弄这些!”
    不是吕尚。那会是谁?
    史元不敢深想。
    ***
    所有线索被无形线牵引,匯到一点。
    这日朝会未散,罗宣径直入殿。
    他手中无卷宗证物,只有那份洞悉一切的冷静。
    “西伯侯,诸位,”声音清晰传遍大殿,“烟雾化马之事,绝非孤立偶然。它只是一个开始,一个信號。”
    他停顿,灰蓝眼眸缓缓扫过一张张紧张、疑惑、不安的面孔,像欣赏猎物落网。
    “灵能,这种本应被严格约束、清除的异常之力,正像悄无声息的疫病,侵蚀西岐肌体。从宫墙外,蔓延到街巷,甚至,”目光有意无意掠过殿宇穹顶樑柱,“可能已渗透到这代表西岐权力秩序核心的大殿之內。”
    殿內落针可闻,空气凝重欲滴。
    一些官员下意识缩脖子。
    “不过,”罗宣话锋一转,语气带著掌控一切的淡然,“你们是幸运的。因为我来了。而我的调查,已有確切结果。”
    他转身面向殿门方向,目光如探照灯移动,最终稳稳定格在人群边缘,那个总是习惯低头、试图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年轻身影上。
    妲己站在稍远女眷位置,在罗宣目光移动时,手指便绞紧袖口,指节发白,呼吸屏住。
    吕尚感觉那目光如冰锥刺来,將他牢牢钉在原地,血液似乎瞬间停止流动,耳边嗡嗡作响,只能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徒劳的撞击。
    罗宣抬起右手,食指伸出,稳定无一丝颤抖,笔直指向那个方向,如同判官下达最终裁决:
    “潜伏西岐,施展法术,引发这一系列灵能异象的术士——”
    声音斩钉截铁,迴荡死寂大殿:
    “就是那个男孩。”
    “吕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