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昭雪陌路
作品:《少年姜子牙》 少年姜子牙 作者:佚名
第44章 昭雪陌路
傍晚的广场上,火刑的木架正在搭建。
吕尚躲在远处巷口阴影里,愤恨地看著逐渐成型的刑台。
用灵能救史元?他有把握在戍卫和罗宣眼皮底下劫走人吗?
倘若失手,史元先生的牺牲將毫无意义。可若袖手旁观……
他正挣扎,地牢方向传来铁门开启声。
罗宣的身影出现在夕阳中,径直走向关押史元的单间。
牢房里,史元靠墙坐著,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他眼皮都没抬。
“史元。”罗宣的声音在石室中响起,带著胜利者独有的从容,“明日之后,西岐將重归洁净。”
史元沉默。
“不过,”罗宣走近两步,灰蓝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有件事该让你知道——我的调查,才刚刚开始。”
史元的睫毛颤了一下。
“关於吕尚……和妲己殿下。”罗宣缓缓道,“总觉得,他们身上还有不少值得深挖的地方。
尤其是妲己,她的『噩梦』,她的『体质』……很有趣,不是吗?”
史元猛地睁眼,眼中怒火燃起:“我们之前有言在先!我认罪,你收手!”
罗宣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残酷:“有言在先?史元,你是不是忘了——我从来不和术士做交易。尤其是……认罪的术士。”
他转身离去,留下史元在牢中剧烈喘息,脸色惨白如纸。
***
妲己的房间里,她正不安地望向窗外广场方向。刑台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清晰。
“妲己姑娘。”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浑身一颤,猛地回头——罗宣不知何时已站在房间中央,背著手,像在自己家一样隨意。
“大、大师……”妲己后退半步,手指攥紧了窗框。
她从未如此恐惧过一个人,那种感觉像被毒蛇盯上,冰冷滑腻。
罗宣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不必紧张,只是路过,看看姑娘是否安好。明日场面或许……不大好看,姑娘最好待在房內。”
他微微頷首,转身离去,仿佛真的只是来“关心”一句。
门关上后,妲己瘫坐在椅中,冷汗浸湿了后背。
***
“吕尚!”
邑姜气喘吁吁地跑进史元小院的后巷,找到躲在阴影中的吕尚。
她脸色焦急:“罗宣又去找妲己殿下了!就在刚才!”
吕尚一拳砸在土墙上,墙灰簌簌落下:“我早该想到的……他怎么可能收手?”
“现在怎么办?”
吕尚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史元先生被陷害,只是个开始。
西伯侯僱佣罗宣捉拿术士,罗宣才不在乎谁真的有罪。
他只需要『术士』的人头——越多越好,好向西伯侯索要更多赏金,巩固他的传奇。”
他看向邑姜,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必须反击。”
***
入夜,侯府客房一片寂静。
吕尚摸过走廊,来到罗宣暂住的房间外。
他屏息倾听——里面没有呼吸声。
灵能微动,门閂从內部悄无声息地滑开。
房间陈设简单,几乎没什么个人物品。
吕尚的目光落在墙角的黑木柜上。
他走过去,手指轻触柜锁,灵能如细针探入锁芯。
“咔嗒。”
柜门开了。
里面整齐叠放著几件衣物,一个皮製工具袋,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檀木盒。
吕尚小心打开木盒——里面是几片乾枯的、深紫色的花瓣,形状奇特,散发著极淡的、近乎甜腻的香气。
他从未见过这种花。
正要细看,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沉稳,规律,正是罗宣!
吕尚迅速捏起几片花瓣塞进袖袋,关好木盒和柜门,环顾四周。
房间空荡,无处可藏。
他咬咬牙,灵能微涌,身体紧贴天花板角落的横樑阴影,与黑暗融为一体。
门开了。
罗宣走进房间,没有立刻点灯。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灰蓝眼眸在黑暗中扫视。
吕尚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
他能感觉到罗宣的目光几次扫过自己藏身的横樑。
但最终,罗宣走到桌边,点燃油灯。
他似乎並未察觉异常,开始整理桌上的几份卷宗。
横樑上,吕尚的冷汗滑下额头。
***
次日一早,史元小院偏房。
吕尚和邑姜对坐在满地狼藉中,中间摊开著几本从史元藏书里翻出的医药典籍。
那些深紫色花瓣被小心放在一块白布上。
“找到了!”邑姜压低声音,指著一页泛黄的插图,“看这个——顛茄。全株有毒,尤其果实和根茎。
但这里写著……晒乾的花瓣若经特殊处理,燃烧或蒸熏產生的烟气,能使人產生强烈幻觉。”
吕尚眼睛一亮:“幻觉!”
“再看看之前的证人证词,”邑姜快速翻动另一本笔记,“井中水影、火焰精怪、巷口蛤蟆……这些不都是典型的致幻症状吗?”
两人对视,豁然开朗。
“但为什么只有女人看见?”吕尚皱眉。
邑姜思索片刻:“证人都是女人……这代表什么?”
“代表她们都用同一种东西,”吕尚缓缓道,“某种……只有女人才会买的东西。”
“脂粉!”邑姜脱口而出,“目霜、胭脂……或者——”她眼睛忽然睁大,“眼药!能让眼睛更明亮的那种!”
吕尚猛地站起:“走!”
***
西岐城唯一一家像样的胭脂铺“玉容斋”,午后客人稀少。
店主是个瘦小的中年男人,见吕尚和邑姜进来,忙堆起笑容:“二位想看点什么?新到的螺子黛,还有南边来的珍珠粉……”
吕尚直接打断:“最近有没有卖过特殊的眼药?能让眼睛看起来……特別明亮的那种。”
店主笑容僵了一下:“眼药?小店卖的都是寻常货色……”
“我们不是来买东西的。”吕尚上前一步,气势慑人,“店主,你最好说实话——罗宣大师让我们来的。”
听到“罗宣”二字,店主脸色瞬间惨白,腿一软差点跪下:“大、大人饶命!是……是他逼我的!
他说如果我不卖,就把我当术士同党灭口!小人冤枉啊!”
“药水从哪来的?”邑姜追问。
“就、就是罗宣大师给的配方和原料……小人只负责分装……”店主哭丧著脸,“他说这药水能让女子眼睛更美,卖得好还有赏……小人真的不知道那是害人的东西啊!”
吕尚和邑姜对视,长舒一口气。
人证,有了。
***
回侯府的路上,吕尚握著那几瓶从店里搜出的“特製眼药水”,指尖发白。
他想立刻衝到大殿,揭穿罗宣的阴谋,为史元翻案。
“等等。”邑姜拉住他,“你这样直接去,有几分胜算?
雷开现在对术士寧错杀不放过,罗宣又狡猾如狐。
我们必须一击必中,让西伯侯亲眼见证,让罗宣无法狡辩。”
吕尚冷静下来。邑姜说得对。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被罗宣反咬一口。
既然要出手,就要一拳致命,不给对方翻身的机会。
***
深夜,罗宣房间。
姬发亲自带队在附近巡逻,確保刑场周边安全。
他经过罗宣房外时,听到里面传来均匀的鼾声——罗宣睡得正沉。
他点点头,继续向前。
房內,吕尚从阴影中显现。
他走到黑木柜前,灵能轻触,柜门再次打开。
他看著空荡的柜子,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灵能流转,细微的“叮噹”声在柜中响起。
片刻后,柜底多了一小堆东西——七八枚与史元那枚一模一样的灵髓手鐲,十几瓶贴著“玉容斋”標籤的眼药。
做完这些,吕尚正要离开,忽然停下。
他转头看向床上熟睡的罗宣,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做完这一切,吕尚才满意地消失在夜色中。
***
天亮了。
广场上人山人海。刑台高耸,柴堆已经垒好。
邑姜在史元小院门口焦急踱步。终於,吕尚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怎么样?”
“都准备好了。”吕尚眼神坚定,“现在需要拖延时间——不能让火点起来。”
两人赶往广场。
***
刑场中央,史元被铁链锁住,押上柴堆。
他衣衫襤褸,但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高台上一—姬昌坐在那里,侧著脸,不忍直视。
罗宣驾著一辆黑色马车缓缓入场。
他今天穿著正式的深灰色猎装,腰间佩剑,手中握著一支浸了油脂的火把。
只是他眉头微皱,不时清咳两声,喉咙似乎不太舒服。
邑姜挤过人群,终於找到正在维持秩序的姬发。
“姬发!拦住他!”她抓住姬发的胳膊,“吕尚有办法证明史元的清白!再给一点时间!”
姬发看著刑台上的史元,又看看高台上的父亲,面露挣扎:“邑姜,这是父亲的命令,是西岐律法……”
“律法?”邑姜死死盯著他,“你可以选择做正確的事,姬发。
你可以对一个忠诚了你家数十年的朋友抱有一点信任。
或者你也可以袖手旁观,看著一个无辜的人死去,就像当年他们对我父亲做的那样。”
姬发浑身一震。
“你真的想让这一切重演吗?”邑姜的声音轻了下去,却字字如刀。
高台上,罗宣已经举起火把。火焰在晨风中摇曳。
姬发猛地抬头,大喝一声:“且慢!”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罗宣举著火把,转身看向姬发,眉头微皱:“姬发少主,这是何意?”
姬发大步走上刑台,挡在柴堆前:“行刑之前,有人提出新证据,指控此案另有隱情。”
“荒唐!”罗宣声音冷了下来,“证据確凿,史元亲口认罪,何来隱情?”
“是我。”
吕尚从人群中走出。
他一步步走上刑台,站到姬发身边,直面罗宣:“我指控——真正的术士,栽赃嫁祸、陷害忠良的元凶,是你,罗宣!”
全场譁然!
罗宣瞳孔微缩,隨即冷笑:“黄口小儿,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让证人来说。”吕尚看向台下。
邑姜带著三个女人走上刑台——正是之前指证“看见异象”的妇人。
她们脸色惶恐,在吕尚鼓励的目光下,颤声开口:
“大人……我们、我们之前是用了『玉容斋』的眼药……”
“用了之后眼睛是亮了些,但看东西有时会……会恍惚……”
“井里的脸、火里的小人……可能是我们眼花了……”
接著,胭脂铺店主被戍卫押上来,扑通跪地:“是罗宣大师逼我卖那眼药的!配方原料都是他给的!小人冤枉啊!”
罗宣脸色终於变了,但依旧强撑:“一派胡言!栽赃陷害!这些人与这僕役串通,意图扰乱刑场!”
“是吗?”姬发上前一步,目光如炬,“那就请罗宣大师,让我们搜一搜你的房间——若你清白,自然不怕。”
罗宣喉咙滚动,又咳了两声,却挺直腰背:“身正不怕影子斜。殿下搜便是!”
他如此镇定,反倒让姬发心中闪过一丝疑虑。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队戍卫快步离去。全场寂静,所有人都等待著。
时间一点点过去。
罗宣握著火把的手稳如磐石,只是咳嗽越来越频繁。
终於,戍卫队长捧著一个小木箱返回刑台。
打开箱盖——里面是七八枚灵髓手鐲,十几瓶眼药!
“从罗宣房间柜中搜出!”队长朗声匯报。
罗宣脸上的镇定瞬间崩裂:“不可能!我柜中根本没有这些——”
他猛地看向吕尚,眼中闪过惊怒,“是你!你栽赃我!”
吕尚毫不避让地回视:“证据確凿,人证物证俱在。罗宣,你还有何话说?”
“我——”罗宣正要辩驳,喉咙一阵剧痒,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他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脸涨得通红。
然后,在全场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
一只拳头大小、疙疙瘩瘩的癩蛤蟆,从罗宣大张的嘴里“哇”地一声吐了出来,掉在刑台木板上。
死寂。
隨即是更大的譁然!
“妖术!他才是那个术士!”
高台上,姬昌猛地站起,脸色铁青,一把抽出腰间佩剑,指向罗宣:“原来……你才是那个术士!”
罗宣捂著喉咙,又惊又怒。
他瞬间明白了——是昨晚!是那小子做了手脚!
他目光扫过,忽然暴起,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妲己,锋利的匕首抵在她脖颈上!
“都退后!”罗宣嘶吼,挟持著妲己步步后退,“让我走!否则我杀了她!”
所有人僵住了。戍卫们刀剑出鞘,却不敢上前。
妲己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就在这僵持时刻,罗宣突然惨叫一声,猛地鬆开了妲己。
他握著匕首的手掌,竟冒起青烟,皮肤瞬间烫得通红起泡!
匕首“噹啷”落地。
谁也没注意到,刑台角落的吕尚,刚刚收回了微动的指尖。
罗宣吃痛后退,一脚踩空,从高高的刑台上直直摔落下去,重重砸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不再动弹。
***
史元被释放了。
但他的小院,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样子。
姬昌站在满目狼藉中,看著默默收拾碎片的史元,沉默了很久。
“我想说,”姬昌声音乾涩,“如果你曾在他的手下受苦,我很抱歉。”
史元停下动作,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但我並非受难於他之手,陛下。我是受难於你之手。”
姬昌一怔。
“他是为你效力的,陛下。”
史元转过身,看著这位他侍奉了三十年的君主,“他不过是执行了你的命令——你对术士赶尽杀绝的命令。”
“但我是受了蒙蔽!”姬昌提高了声音。
“不。”史元摇头,眼中是透彻的悲哀,“早在罗宣之前,你就已被蒙蔽。
因为你蒙蔽了你自己。你將朋友视为敌人,你將忠僕视为术士。
在你那场对抗一切『异常』的战爭里,我並非第一个被错判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
“也並非所有人都像我这般幸运。”
姬昌站在原地,看著史元弯腰继续拾捡碎片。
阳光从破损的窗欞照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却已无法跨越的鸿沟。
三十年老友间的信任,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只剩君臣,再无挚友。

